怀真径直带他去看楼上的巨幅舆图,看到他瞠目结舌的样子极为得意,一一指点道:“冀州、兖州、青州、□□、扬州、荆州、梁州1,这是我们所在的豫州。你瞧,唯独缺了雍州。”

    她奔过去,指着一面高大的屏风架道:“这里以后就挂雍州,但雍州所属地界多年来始终在变,等到哪日疆域定下来,我便让人制图。”

    金色的夕阳透过高窗倾洒在她身上,她背后高大的屏风架犹如一幅空白的画框。

    她站在那里,就像画上的美人,衣褶上披着灿烂的霞光。

    谢珺眼前突然有些恍惚,他应该是见过这这副场景的。

    怀真在画里,他在画外,他看了她很多年,对她说了很多话,但她从来不会回应一句。

    他僵在原地,突然像是失去魂魄般,一动也动不了……

    “哎?”耳边传来怀真的声音,他猛地醒过神来,看到她的手在他眼前晃着,“好好的,怎么就两眼发直了?”

    他有些失神地盯着她看了良久,不明白方才怎么回事,就像魇住了一般。

    “我好像又产生幻觉了。”他揉了揉眼睛,将方才诡异的想法如实复述给她听。

    怀真听完遍体生寒,下意识走到了窗边,沐浴着温暖的夕阳,才将心底的寒意驱除。

    谢珺的前世记忆,该不会是要这样一点一滴的觉醒吧?太折磨人了,还不如睡一觉想起一切呢!

    “你肯定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故作轻松道:“赶明儿有空去找个法师烧烧香驱驱邪吧!总是这样神神叨叨,我都有点害怕了。”

    楼梯口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就见小鹿又跟了上来,正站在门外静静望着。

    “这样有用吗?”他回头望了眼小鹿,苦笑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怀真奔到了门口,招手道:“上楼吧!”

    “三楼是我平时登高赏景读书静思的地方。”她边走边介绍。

    书室四面被回廊环绕,如她若言,的确是登高赏景的好地方。

    怀真藏书颇丰,甚至还有满满一柜子的兵书,谢珺看得目不暇接,却见她抚着高大的槅架道:“这些都是为——为我的驸马准备的。”

    他心道:那肯定是我了。

    她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几排槅架道:“那些还有待补充,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书。”

    他胸中热血沸腾,忙道:“我可以自己整理。”

    她笑着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这会儿怎么不起疑了?”

    “我没那么不识好歹。”他赔笑道。

    “你还知道不识好歹这个词?孺子可教也。”怀真深感欣慰道。

    偌大的书室一分为二,属于怀真的那部分填充地满满当当,另一半则大多空置。

    怀真推开了西面的窗,室内当即变得一片亮堂。

    她拎着两只垫子放到了西窗下的空地上,回头道:“三郎,过来坐坐?”

    谢珺走过去,与她并肩坐下,遥望着远处绚烂的彩霞。

    “泱泱,”他转头望着她,有些孩子气般地问她:“我在做梦吧?”

    怀真无奈道:“怎么还在说傻话?”

    小鹿哒哒走上前来,卧倒在怀真另一边。

    “难道连鹿也有春困秋乏?”怀真看着它懒洋洋的样子,慨叹道。

    落日的余晖在脚前洒下点点光斑,怀真探出手,掬了捧金色的碎光。

    “泱泱,”他伸出一只手,与她交握住,用商量的口吻道:“我明日见驾时,便向陛下提我们的事,你觉得如何?”

    怀真脸颊微热,讶然道:“你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

    “并非临时起意,”他将她的手放在膝上,缓缓道:“我早就想好了,但还没问过你的意见,可是现在我知道,你心里和我想的一样。”

    “你方才不是说,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她挑眉,笑嘻嘻道。

    “你拆我台的时候也挺不客气。”他苦笑道。

    怀真不依不饶道:“我可是睚眦必报,你得小心咯。”

    他不由得笑了,“我会当心,绝对不会开罪你。”

    怀真这才正色道:“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论理说皇兄不应该干涉我的婚姻。但他毕竟是皇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这种事,我也不能亲自过问。”

    “无论陛下作何考量,我心意已定。”他态度坚决道。

    “那就祝你好运。”怀真不由想起了那年重阳宴上父皇所设的比武场,叹道:“我父皇的本意便是将我嫁给年轻有为的武将,可惜命运捉弄,四皇兄无意间,竟把他苦心安排的一切都给毁了。”

    谢珺惊讶道:“你是说,承安二十一年的重阳宴,原本是……”

    怀真点头道:“你猜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