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以后,坐在卧室的飘窗喝热牛奶。

    等到了吸血鬼昨天醒来的时间点时,吸血鬼依旧没有睁眼。

    卫绾心想,再多等一会儿。

    他醒的一天比一天晚,再过一会儿,吸血鬼就会醒来。

    再多等一会儿就会醒的。

    于是她乖乖地坐在床边等着。

    从白天到深夜。

    从黑色太阳到血色月亮。

    朦胧血色既浪漫又残忍。

    好似谁的泣血哀鸣。

    卫绾坐在床边,始终没有等到吸血鬼醒来。

    昏沉阳光与月色交替。

    一轮又一轮。

    仿佛熬过了四季变幻,度过了漫长岁月,灵魂已然苍老,却仍无法接受——

    再也不会有人如他一样,以生命为代价,只为换她余生安乐。

    卫绾心空了一块。

    看到五彩斑斓的宝石,朦朦胧胧之中,也看到了小男孩给小女孩戴上红宝石的袖扣。

    “送给你。”他说,“这颗袖扣,离我掌心距离最近。”

    所以,送给你。

    假装我抬手便能与你十指相扣。

    假装你始终在我手边。

    可是那颗红宝石,被毁了。

    化成粉末,连拼凑都无法完整。

    正如他们一般,本可以夺目耀眼,在他们纯白的画布上肆意挥墨,勾勒出绚丽美妙的人生。

    最残忍不过本可以。

    而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幅画面,也将永远定格在那苦痛沉闷的色调之中。

    卫绾躺在拜帕身旁,趴在已经完全僵硬的吸血鬼身上。

    耳廓抵在他寂静的胸腔。

    没有心跳,但有着少女压抑的呜咽。

    “你说,要我永远陪着你。”

    拜帕胸前的衣衫一片濡湿,玄色衣服更加深沉。

    “可你的永远好短。”

    卫绾压抑着哭腔,抱着他轻轻说。

    “对不起,拜帕。”

    对不起,我曾经说会永远记得你。

    但却把你忘了。

    忘得彻彻底底,留你独自苦苦煎熬。

    -

    卧室的房门打开。

    吸血鬼奴仆已经守在这里三天了,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卫绾一眼,惊到了。

    那股如精致花瓶脆弱的女孩似是被谁打破,化成破碎又尖锐锋利的碎片。

    她眼神清冷,眸色泛着浅浅殷红。

    吸血鬼奴仆弯下腰,迎接这座古堡曾经的主人,亦是从今往后的主人。

    他将一本厚重的书交给卫绾:“这是拜帕大人留给您的。”

    这本书记载的是吸血鬼的初拥。

    最古老的最浪漫的咒语。

    最完美的初拥。

    以及如何快速掌握并发挥出吸血鬼的能力。

    翻到最后,一封信掉了出来。

    火漆封在信上,图案诡丽繁杂。

    里面装着的是一粒镶嵌着蓝宝石的袖扣。

    卧室里吸血鬼安静又优雅地平躺在床上。

    左手扣在右手空荡荡的袖口,仿佛握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第22章 22 杀了他

    吸血鬼猎人的村落

    卫绾抵达的时候,他们还像往常一样,过着贫穷又千篇一律的生活,里面人的欢喜与苦痛都像是隔了层纱雾。

    埃尔默正在村口巡逻,他见到卫绾时,愣了下,有些无措。

    对卫绾的愧疚,与对世界的怀疑是两码事。

    他挠了挠头:“你怎么过来了?”

    “拜帕呢?他让你回来?”

    卫绾咬唇:“他在睡觉,我跑了出来。”

    埃尔默哦了声,见她神色憔悴,微风拂过摇摇欲坠,身体状况脆弱的实在令人担忧,不由得发问:“拜帕对你不好吗?”

    卫绾摇头,眼中浮现出色彩:“他对我,很好。”

    好到她想回报都无法报答。

    埃尔默对她毕竟有些微薄的朦胧好感,在这方面迟钝也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卫绾跟拜帕之间的不同寻常。

    与之前在他们村子里疏离的相处不同,这次提起拜帕,卫绾明显有了浓烈的感情。

    他甚至脑补了一出,人类与吸血鬼两个不同种族的虐恋情深。

    ——毕竟拜帕好像不是很喜欢她,连初拥都没给她。

    ——而卫绾更像是爱而不自知,一边逃离吸血鬼一边又在维护他。

    红发少年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遭受了生活与情感的双重打击,情绪低落:“你有什么事吗?”

    卫绾:“武屿在吗?我想去看看他。”

    埃尔默持续低沉:“在的。”

    他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提醒卫绾:“武屿最近很奇怪,行踪不定,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比他见过的所有穷凶极恶之徒都要可怖。

    卫绾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微微一笑,仍然烂漫如桃花绽放:“谢谢你。”

    埃尔默更伤心了,闷声道:“不客气。”

    他目送卫绾离开,默默祭奠死去的爱情,然后收拾好心情,把所有混乱思绪都摒弃,开始接受一切,过他们该有的生活。

    ……个屁。

    他要逃离这里。

    要逃离这个虚假的世界!

    所以他去了传声器的设备室,偷听卫绾跟武屿的谈话,企图窥探到罩子外的世界。

    -

    武屿最近的生活很不好。

    每晚都经历着痛不欲生的虐待,可他连求救都无门。

    更何况,他心中虽然惧怕,但却仍然端着骄傲,不向这群按照既定人设做事的npc求饶,更没有向吸血鬼猎人们求救。

    而支撑他活下的,是脱离这个世界后,身为掌控者的优越感,是离开以后的复仇。

    木门被打开。

    武屿眼神一跳。

    白天这个时间点,他总会以为是拜帕来羞辱折磨他。

    但没想到是卫绾。

    迎着曦光,有那么一刹那。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

    少女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微笑,见他躺在床上只剩喘息,高大的身躯宛如被掏空了精气,小脸不免露出几分忧色:“怎么回事?伤还没好吗?”

    武屿沉声:“我没事。”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疤痕丑陋狰狞,将他原本凶狠的五官衬得更加可怕:“你见到艾德里安了吗?”

    卫绾愣了下:“没。”

    武屿皱眉,浮现出怒色:“你既然能跑出来,为什么不去见他?!”

    “别说什么你见不到他,只要去求拜帕,他肯给你会带你去的!”

    那种理所当然的质问与训斥的语气。

    卫绾略显诧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武屿气焰一滞。

    他唇线紧抿,诚然,他在卫绾面前习惯了居高临下做个掌控者,但那都是建立在他身份,地位,学识俱在的情况下。

    而不是现在这般无能迁怒。

    况且,进入副本以后,他对卫绾,一直是个虽然冷漠但却非常平和甚至耐心体贴地引导她的同伴。

    如今他突然爆发的火气让卫绾感到奇怪也很正常,武屿吐了口气,压抑着,恢复到以前的冷峻模样:“最近……”

    他婉转的语气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话题忽地一转。

    “你要去找艾德里安,他有办法让我们脱离这个世界。”

    ——他下意识的遗忘了曾经毫不犹豫将卫绾按进河里的举。

    卫绾说好,她沉默了下,轻声询问:“那我现在去找他……你的伤口,需要我帮忙包扎吗?”

    武屿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要他能离开,身上的伤就会痊愈,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看到少女担忧的神色,他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

    卫绾:“……”

    这个发展是她没想到的。

    她打了净水,帮武屿清洗上药,洁白的帕子慢慢变的污浊,柔软的面料贴在僵硬的肌肉块上,由于得到初拥以后,卫绾听力敏锐,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平常几乎注意不到的——

    那细碎但又清晰的,渐渐加重急促的喘息。

    卫绾一阵反胃,泛着恶心,将草药放在武屿面前:“背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好吗?”

    武屿:“我手臂也受伤了。”

    卫绾蹙眉:“手臂什么时候受伤了?”

    昨晚。

    再聊下去就要被卫绾察觉到不对了。

    那种在卫绾面前丧失尊严的卑微狼狈他经历一次就够了。

    “没什么。”武屿突然又问,“如果我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卫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望着他真切疑惑:“你为什么要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