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快点跑出去,等到时候再来把我挖出来,好吗?”

    “这样我们都能活下来呢。”

    谭以爻拆炸-弹的动作没有停。

    花眠:“谭以爻……”

    她狐狸眼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映衬出他的倒影:“如果不幸……”

    “爆-炸之后,我活了下来,而你死了。”

    “谭以爻,那样我会很难过的。”她说,“我会想,不停的去死,去给你殉情。”

    “所以,你快走吧。”

    谭以爻停下动作,双手握拳,唇瓣颤抖。

    花眠见他眼眶发红,漆黑的眼眸像是覆盖了层水雾。

    男人腔调发颤:“大小姐。”

    “如果您,这次没能再活过来呢?”

    “即便您活过来……”

    也是他杀死了她一次。

    以后每天,谭以爻都会想到,他曾经多么无能又窝囊,才会让她用死亡来换取新生。

    以这么荒唐又残忍的手段让她活下去。

    花眠看了眼时间。

    03:26

    她小心翼翼地拖着炸-弹,轻声说:“你思考一下剪哪根,然后呢,这个时间,我要让你看个东西。”

    没有再说赶他走的话语。

    花眠慢吞吞地朝刚刚宋烨离开的暗门走过去,摸到旁边的机关,打开门。

    在谭以爻正要剪线的时候,一把将他推了进去,死死地抵着门。

    “大小姐!”

    “开门!”

    “把门开开!”

    “花眠!”

    花眠盯着缓慢跳动的数字,拿着小刀割断了谭以爻要剪的那根,时间停了一秒,紧接着,又快速跳动下去,她扔了小刀,笑了笑:“谭以爻,我有好多事想要和你一起去做呢。”

    “等我活过来,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

    “我和蔺孚川讲过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他会清除你的记忆。”

    “好好活着,谭以爻。好不好?”

    谭以爻厉声:“我不会清除记忆的!”

    “您把门打开!”

    花眠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术刀上,怔怔出神:“谭以爻,你再叫我一遍,我的名字,好吗?”

    那边沉默着。

    像是在压抑感情。

    时间不断跳动。

    00:06

    05

    04

    一片寂静。

    好像世界都失声。

    这间狭□□仄的房间,竟然布满了无尽的孤独。

    空无一人。

    仿佛世界从未欢迎她的到来。

    除了谭以爻。

    00:02

    “花眠……”

    花眠合上那双撩人又深情的狐狸眼,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巨大而厚重的水幕阻隔着那道暗门,让所有的爆-炸都聚集在这狭小的天地。

    她心想,希望还能再睁开眼。

    希望还能再见到谭以爻。

    ……

    领导人地下室的爆炸引起的轰动并不大。

    基地里的人们仅仅感觉是地面震动了下,但末世来临后,异常东西太多,根本没有引起太多的重视。

    更没有记者或者其他人去研究怀疑这些。

    单单是生存就已经够难了。

    所以,在震动之后,人们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也许会在茶余饭后谈起这件事,但久而久之,连网络都没有的丧失的地方,很快便又会回到邻里之间的无趣话题。

    而这个话题的无趣性很快就又劲爆了起来。

    基地领导人骤然被杀,军队首长兰宇上位,统治并重新整顿了基地。

    铁血手腕比原本温和又圆滑的宋烨要立竿见影许多。

    即便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但还是获得了很大的支持。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不支持的资格。

    贾凝苒在那里的地下室找到了楚浅,万幸没受什么伤害。

    她带着楚浅回了那间小房子,隔壁的谭以爻他们住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留给她们随便用。

    楚浅却还是一直睡在贾凝苒的客厅,跟着贾凝苒学了些防身术,跟着她一起出门打丧尸。

    每次路过花眠他们住过的房子时都会停顿一下。

    楚浅总会升起一股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花眠就不会突然消失,大小姐还可以和保镖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那个恣意又洒脱的妖精,那么热烈张扬,就这么消失了吗?

    她问贾凝苒:“你觉得,花眠死了吗?”

    贾凝苒整理背包的动作不停,垂头低声回答:“没有。”

    没有死。

    那样的祸害,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大小姐迟早有一天会突然出现,没骨头似的搭在谭以爻身上,狐狸眼弯出撩人的弧度,浸着深情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吐出气人的话语。

    但时间过得太久。

    久到蔺孚川研制出了治疗丧尸的病毒,久到那些被感染成的丧尸恢复成为人类,久到世界的文明开始重建,久到g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也没再见过大小姐与谭以爻。

    他们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兰宇和刘然等人有时候会拎着酒,带着许多吃的开车去很远的地方。

    在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拨开那些挡人视线又枝叶繁茂的树枝,入目的是一座梦幻又童话的城堡。

    而最为显眼的便是那辆在阳光下反着光,熠熠生辉的粉色汽车。

    兰宇下车之前沉默了会儿。

    扭头问:“你觉得大小姐今天醒了吗?”

    刘然也沉默了会儿:“人死了就不能活。妖精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车内气氛又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兰宇想到那年的爆-炸。

    男人抱着浑身血迹的大小姐走出来,谭以爻身上的也有血,但几乎都是花眠的。

    在巨大的爆-炸之下能够全身而退,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敢去细想。

    可不管是什么,最终的结果是大小姐死了,谭以爻活了下来。

    兰宇有时候会想,是有些非自然能力的,这样,大小姐也许就会再次活过来。

    也会等到那么一个奇迹。

    好过现在的苦苦煎熬。

    男人从城堡里走了出来,阳光之下,披着金色外衣,就像爆-炸之后的模样。

    兰宇跟刘然下了车,挂上笑容:“老大,我们来看你了!”

    谭以爻请他们进来。

    兰宇走到大厅的时候,还忍不住会设想,花眠像只猫一样慵懒地窝在沙发里见到他们在懒洋洋地打个招呼,然后凑到谭以爻身边,睁着狐狸眼听他们说话。

    好像在人死了以后。

    那些被忽视的记忆才愈发明了。

    他们总觉得大小姐娇蛮无理,但细想之下,她跟在谭以爻身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目光只注视着谭以爻,透着几分乖巧天真,而出口说话也大多和谭以爻有关。

    ——好像别人根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兰宇抿了抿唇,端起冒着热气茶水喝了口,烫到喉咙也不知道,他说:“老大……您出去走走吧?”

    “大小姐也不希望您变成这个样子的。”

    谭以爻正在沏茶的动作停顿了下,氤氲水汽喷洒在他轮廓线条俊美的脸庞,柔化了僵硬而沉寂的表情,男人沙哑着嗓音拒绝:“不了。”

    “我怕她醒来时,我不在。”

    刘然拧开一瓶酒,喝了口壮胆:“那如果大小姐醒不过来,怎么办?”

    浓烈的酒香飘散开,让人有了几分微醺,却也让人更加清醒。

    谭以爻说:“我等她。”

    语气很淡,淡的像白开水一般没有味道,也也浓烈的像嘴里的老酒一般烧喉。

    我等她。

    一直等着她,直到我也陷入沉睡。

    兰宇抹了把脸:“老大,大小姐她…已经死了。”

    “她没死!”

    谭以爻眼球布满血丝,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阳间游荡,在烈日之下,不顾灼热的阳光,固执而倔强地等待着一个漂泊的灵魂归来。

    兰宇被谭以爻的样子吓到。

    他从未见过谭以爻这副模样。

    ——这副被触碰到逆鳞的模样。

    兰宇艰涩问:“老大,你要不要……去找蔺孚川……”

    他话没说完就被谭以爻冷声打断:“出去!”

    兰宇急了:“老大!”

    “大小姐如果知道了,也不会想看到你这种自我折磨的样子的!”

    刘然也在旁边劝他。

    结果是。

    两人都被赶了出来。

    后来兰宇再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找谭以爻时,再也见不到那座如梦般虚幻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