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还有我的。」零跟在宁禧身旁,很哀怨地说。

    他的说话当然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宁禧把饮料给了宁十三后,就转身去拿狗饼干给默默,宁十三幸灾乐祸地看着零遭受冷待遇,说:「省省吧,我大哥又看不到你,表情做得再逼真也没用。」

    被取笑,零狠狠瞪了宁十三一眼,表情恢复了平时欠揍的笑脸,自己去取了一瓶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看着矿泉水到了零手里瞬间消失,宁十三皱皱眉,还好他们站在角落里,不太引人注目,否则被人看到有东西凭空消失,一定会尖叫的。

    「zero,你不觉得作为死神,跑来跟我一起派发人身保险宣传单很奇怪吗?」有些无聊,他随口问。

    虽然zero是隐身的,但刚才也有帮他们整理文件,宁禧搬东西时他也有帮忙,虽然是小忙,但作为死神,做这种事还是让人感觉很奇怪。

    听了宁十三的问话,零耸耸肩,「因为我很闲。」

    「好稀奇,你们死神也会闲吗?」

    「有什么奇怪?还不是拜你所赐。」零看着宁十三,冷笑道。

    宁十三也回以他冷笑,虽然自己以前跟死神抢过生意,但自从韩冰离开后,他的通灵感就再没出现过,所以零所谓的悠闲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说不定这家伙是在上班时间摸鱼呢,不过这几个月zero似乎真的很闲,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所以宁十三有时候怀疑他是找借口来监视自己的行动。

    不过,零虽然有点讨厌,但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宁十三没跟他继续呛下去,沉默了一下,问:「那天,是你打电话让人通知我哥我出事的吗?」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答案,今天难得跟零一起做事,于是便问了出来。

    零哼了一声,头转开,不屑地说:「你认为我会跟icy一样愚蠢吗?」

    你看起来更蠢,猪头!

    如果零用灵术,那么就可以完整听到宁十三在心里对他的怒骂,不过骂归骂,宁十三脸上依旧满面春风,他还有求于零,所以保持良好的绅士风度是很有必要的。

    「那你最近有回过冥界吗?」

    「什么?」零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觉的色彩。

    「有见过icy吗?他……好不好?」

    这是韩冰离开后,宁十三第一次问起他的事,他每天跟零见面,可从来不敢提起这个话题,有些事情,越是在意,就越不敢提起,生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可是,却又忍不住去想,想知道有关他的所有,哪怕今后无法再见也好,只期待他可以平安。

    零眉头挑起,笑得更欠打,「我倒是听到一些有关他的消息,据说他已经不再是死神了,至于其他的……」

    满意地看到宁十三冷静随和的神情变得紧张,他很得意,说:「业务机密,无可奉告。」

    「zero,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被零耍了,宁十三气得吼道。

    正在旁边整理东西的宁禧被惊动了,急忙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宁十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服务性微笑,说:「被狗咬了一口,哥你也要小心,千万别被狗咬。」

    宁禧四下看看,除了老老实实背负文件的默默外,根本没看到狗,他奇怪地说:「没有啊,你看花眼了吧?」

    「哥你看不到,真是幸运,那样的倒楣犬,最好是一辈子都看不到。」

    宁十三笑着说,顺便用眼角斜眺零,满意地看着他的脸变黑,伸手去拉宁禧,却怎么都触摸不到,终于火了,手指竖起冲自己比了比。

    那种下流动作宁十三是不会做的,反正这个回合是他赢了,相处了这么久,他早看出零的软肋在哪里,零很希望宁禧可以看到自己,偏偏无法做到,所以每次只要说到宁禧,零一定会沉不住气,这一招百试百灵。

    「宣传单剩不多了,我去那边再拿一些过来。」

    宁禧指指宁十三的同事们,也就是在他们对面扮企鹅的家伙,宁禧不擅长跟人接触,不过对这些卡通动物很没抵抗力,所以每次宣传单发完,他都会主动过去拿。

    见宁禧离开,零急忙跟了上去,匆忙间衣服被旁边的树枝勾住,一颗钮扣被扯了下来,在地上滚了滚,落在了宁禧面前。

    宁禧捡了起来,是颗很小的金色钮扣,他左右看看,没发现有人,有些奇怪,就随手揣进了口袋。看到这情景,零很兴奋,转过头,示威似的向宁十三指指,让他看清楚宁禧并不是对他的存在完全无感觉的,至少他可以注意到自己丢下的东西。

    真无聊。

    宁十三懒得跟零计较,他放下喝了一半的饮料,继续派发宣传单,前方艳阳高照,那道彩虹不再像最初那么清晰,但悬挂在蓝空一角,美丽依旧。

    从韩冰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可是自己完全没有他的消息,宁十三从一开始的天天盼望到最后的绝望,到恢复以往以工作代替空虚的习惯,这几个月他的保单成倍翻长,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韩冰的家门钥匙他一直都有保留,可是主人不回来,只有钥匙又有什么用?韩冰总是埋怨自己不送他花。可是当自己想送时,却发现无人可送。郁金香开了,又要谢了,今年的花期快要过了,是不是他要等到下一个花期,才能见到想见的人?又或者,那个花期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不管再等多久,都不可能再等到?

    宣传单派发完了,宁十三转过身摆弄留下的花朵,他的手有些颤抖,不愿再去多想,可是思绪无法控制地在脑海里窜个不停,终于,眼前蒙起一层雾气,五颜六色的花瓣变得模糊起来,无法再看清楚。

    身后脚步声传来,有人说:「请送我一朵黑郁金香。」

    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过来要花,宁十三有些狼狈,眼圈还泛着红,他不敢抬头,随手拿了一朵递过去,男人没接,说:「我要黑色的那枝。」

    清冷淡然的嗓音,很熟悉,却又觉得异常陌生,宁十三拿出了放在袋子里那唯一一朵黑郁金香,站起身,却不敢回头,说:「抱歉,这一枝是留给我的家人的,不是赠送品。」

    后背暖意传来,男人贴靠在他身后将手伸过来,握住他拿花的手,轻声问:「那么,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吗?」

    宁十三推开了他,转过身,阳光下一身墨黑长衣的男子静静站在他面前,发型很有个性地竖起,皮肤比以前黑了些,有几条不明显的疤痕印在额头和脸颊上,今天天气很热,但那身黑衣并没有让人感觉违和,依旧修长削瘦的身材,微风将长衣边角轻轻卷起,带着他熟悉的飘逸雅致,双瞳如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眼前有些模糊,以致于宁十三无法看清楚对方的脸庞,他凝视着,突然一拳头砸过去,正中男子的脸颊,韩冰没躲,因为宁十三的拳头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事实上宁十三下拳根本没用力,他把力气都用在接下来揪住韩冰的衣襟上,猛地向前一带,将吻狠狠印在对方唇上。

    宁十三吻得很狠,像是要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一样,无视自己此刻所在的环境,只是紧抱住韩冰的身躯,将舌尖卷进他的口中,纠缠着自己需要的热度,吻住了便不想放开,一遍遍激烈缠卷。仿佛感觉到他的不满和不安,韩冰热情回应了他的索求,热闹的公园广场在这一刻完全沉静了下来,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或者对宁十三来说,他只要确认到自己的心意就好,其他人在不在,根本不重要。

    过了好久,热情的吻才告一段落,宁十三睁开眼睛,静静注视着韩冰,两人靠得很近,他可以清楚看到韩冰脸上的斑驳伤痕,于是伸手轻轻抚摸那些伤疤,伤痕有许多已经复原,不再显眼,但可以肯定当初韩冰曾遭受过怎样的伤害,冥界的事宁十三一点都不了解,可是看着这些伤痕,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不敢想像韩冰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远处海浪声轻轻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从公园热闹区移到了临近的海边,周围没人,寂静的海岸空间,只属于他们两个。

    「别担心,宁禧有零和笨狗跟着,不会有事。」仿佛猜到了宁十三的心思,韩冰说。

    宁十三垂下眼帘,这是头一次,有人先他一步想到了宁禧,是因为他在意自己,这个任性的男人,总是先一步把事情打理好,让自己安心,却又什么都不说。

    「我也是男人。」宁十三看着韩冰,郑重说:「所以,答应我,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让我跟你一起承担。」

    韩冰没说话,和宁十三四目相对,然后探过身,将吻落在他的眼角上,有点咸,还有一点点苦涩,却同时有种幸福的味道,因为宁十三此刻是笑着的,跟礼貌性的微笑不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