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者名叫仲都?滩,他本该是今夜「玛德林」受万众瞩目的主人公,却因为唐安琪和其男宠不顾礼义廉耻,公然打情骂俏,从而致使他遭到冷落,他的自尊心因此受伤,盛怒之下,为了重回大众视线,他慷慨激昂地抨击「玛德林」欺骗诸位贵宾感情,涉嫌诱导消费,是帝国的耻辱。

    他叫仲都?滩,不是脑,而是?,大龄未婚的处男,准备一生守住自己的贞操,听闻「玛德林」是帝国最华贵,最包罗万象的娱乐城以后,一直心向往之。这天晚上,他慕名来到「玛德林」消遣,来娱乐城的目的只是想品尝一杯甜甜的冰镇芭蕉汁,然而一位兔女郎侍应生热情地接待了他,与他举止亲昵,他震怒于「玛德林」竟然隐藏有着如此低俗不堪的服务,令他心灵和肉体统统受到极大的伤害,于是他站在恒星璀璨的穹顶之下,歇斯底里地控诉「玛德林」为什么不在门口立标牌,为什么不标明清楚会场内所有的娱乐项目,这摆明了就是欺骗消费者纯洁的感情。

    “他在「玛德林」消费了什么?”唐安琪问。

    “他在那边的月亮台上自取了一杯免费的果汁,除此之外,没有进行任何消费。”009迅速闪到唐安琪身边,言简意赅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总之就是仲都?滩跑到娱乐城捍卫自己的贞洁,没事找事。

    与此同时,另一位当事者兔女郎站了出来,主动还原当时的情况,因为内心十分忐忑,所以不敢直视唐安琪的眼睛:“小唐将军,我、我、我只是和往常一样,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本职工作……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

    “你唯一的过错就是对他服务太热情了,让他恬不知耻地以为自己是上帝。”唐安琪命009给兔女郎发放一份额外的安抚金。在大众普遍认知中,娱乐城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温柔乡,他思忖了片刻,走到仲都?滩的面前,尽管对方衣着整洁,但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是娱乐城吗?”

    “门口只有「玛德林」三个字,谁知道这是娱乐城?”仲都?滩义愤填膺,发誓要为所有受到欺骗和伤害的消费者讨回一个公道,“如果你们在外面立一块“内含低俗服务”的标牌,我绝不会踏入「玛德林」半步!”

    唐安琪盯着仲都?滩,沉默不语。

    仲都?滩见眼前形势大好,于是乘胜追击三连问:“在大门外面立一块“内含低俗服务”的标牌很难吗?知道我误碰低俗服务有多难受吗?你们这种穷乡僻壤也配修建娱乐城?”

    唐安琪认同「玛德林」尚有需要改进之处,比如提高客人素质和消费门槛,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说机械城穷,这就如同狠狠打了他的脸,看热闹的人群里不止有背景显赫的贵族,还有他的军界同僚,以及宇宙各地的大佬们,这些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笑话,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而又不可捉摸,在他准备践踏帝国法律,直接用暴力取走仲都?滩的性命之时,阿波罗忽然闪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他的一腔怒火在对方冰凉的手掌中慢慢熄灭。

    阿波罗凑到唐安琪的耳边,笑着揶揄道:“安琪将军,您看他像不像一个易碎的玻璃?”不等唐安琪反应过来,他又继续幸灾乐祸地发表拙见,“既然他是一个脆弱的玻璃人,不如等马林大人回来了,为他换上一颗玻璃心脏吧,这样他才会永远铭记您的仁慈。”

    当着众人的面,唐安琪犹豫不决:“这样做会不会太恶毒了?”

    “是马林大人恶毒,不是您恶毒。”

    唐安琪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微微点头:“那就交给马林吧。”

    闹剧收场以后,刚才还在围观的各界大佬此刻纷纷上前与唐安琪增进感情,但唐安琪十分记仇,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所以外交事项全由干部们处理。阿波罗逮住机会,拉着唐安琪远离了人群,哪里好玩就去哪儿,反正花的是唐安琪的钱。

    唐安琪察觉到不论走到哪里,都有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他很快分辨到了具体方位,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神情中难掩期待和失落。他感到奇怪极了,问阿波罗:“她们是谁?”

    阿波罗转身看了一眼,说:“她们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对象,代号甜心和哈尼。”

    “她们在等你。”

    “我和她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对您才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有什么用?”唐安琪依旧无情,干部们也个个声称对他真心,但却在闹鬼的事上不相信他。

    阿波罗看穿了唐安琪的心思,说:“我不怕鬼,我可以保护您。”

    “是吗?”

    “我若是撒谎,马林大人明天就变小狗。”

    第25章

    阿波罗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唐安琪的身边,但对方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三天内宅邸不能恢复平静,他就得收拾东西滚蛋。他对此当然是信心百倍,他即是鬼,鬼即是他,到了夜里他本想和唐安琪共度美好的二人世界,但他忘了干部们都挤在房间里陪唐安琪睡觉,论身份地位,他只配睡在地板上。

    阿波罗睁眼凝望着窗台上的月光,彻夜观想,他的后背被一个冰凉坚硬东西硌得发慌,但他懒得翻身更换舒适的姿势,因为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一颗没有被及时收纳的宝石,听着一屋子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感到淡淡的忧伤。

    第二天早上,阿波罗和路逊为了早餐的事起了争执,两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应该给唐安琪准备早餐的人。当两份早餐同时出现在唐安琪的面前,本着绝不浪费半粒粮食的准则,唐安琪细嚼慢咽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把自己给撑吐了。

    次日,阿波罗和路逊不再争了,两人默契十足,都以为对方会给唐安琪准备早餐,结果谁也没有给唐安琪准备早餐。从小到大,唐安琪都没挨过饿,阿波罗和路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找不到撒气对象,于是把正赶来汇报芭蕉园近况的梅洛斯骂了个狗血淋头。

    梅洛斯早就习惯了,毕竟什么倒霉事都能被他碰上,他很快得知了唐安琪生气的真正原因,正好他的兜里揣着一根刚摘的优质芭蕉,剥了恭恭敬敬地递到唐安琪的面前。回到芭蕉园以后,他没有将怒火转移到奴隶们的身上,仿佛一切无事发生,他一直觉得众生平等,苦着苦着就平等了。

    另一方面,唐安琪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阿波罗的身上,在他看来,阿波罗只擅长花言巧语,关键时刻是最靠不住的。凡是在帝国小有名气的杂志报刊,都腾出一个版面,专门为他刊登寻找奇人异士的广告。

    阿波罗没有发表任何异议,他在唐安琪的身边待了三天又三天,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终于一步一步从地板爬到了唐安琪的枕边,挤走了其他干部,包括路逊。以廉价的人格起誓太没分量了,他将唐安琪拥入怀中,深情款款地问:“安琪将军,有我陪在您的身边,您还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唐安琪不置可否,自从阿波罗回来以后,鬼怪造访的次数就减少了,但阿波罗每晚趴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谈星星,谈月亮,几乎想到什么说什么,简直比鬼还烦。

    为了早日争取回归宁静的生活,唐安琪不吝重金,于是每日登门的驱鬼人才络绎不绝,都打着惩恶扬善的驱鬼旗号,然而他心如明镜,其中不乏鱼目混珠的邪教徒和恐怖份子,企图利用他的身份和财力挑起事端。虽然他很年轻,但绝不愚昧,分得清是非和格局。

    一天傍晚,唐安琪面见了一位神教徒,从交谈中得知这个教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涵盖“复活”、“五行”以及“涅槃”等多种教义,教徒来自宇宙各地,却始终找不到一片温暖的土壤,只能长期生活在帝国和联邦的战争狭缝之间。

    “小唐将军,我们教会总有一种信仰适合您!”这位神教徒在来机械城之前,对唐安琪的成长经历做足了功课,一个从小缺失亲情的孤僻将军,不得民心,无恶不作,唯一拯救他肮脏灵魂的方式就是接受宗教的洗礼。

    站在一旁的阿波罗不禁笑出了声,假如一个宗教能够杂糅如此多的教义,那么多半是个邪教组织。他开始推波助澜,恶劣本性渐渐展露了出来:“安琪将军,这个教会听起来相当不错,有容人之度,假以时日,您一定可以取而代之成为他们新的救世主。”

    唐安琪瞪了阿波罗一眼,听出了对方在故意说反话,他面无表情地问神教徒:“你是来替我驱鬼,还是来向我传教的?”

    “将军,事实上我们教会——”

    “住口!”

    唐安琪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气,只是命阿波罗将人撵出去,经过深思熟虑他还下了一道禁令,禁止所有神教徒在机械城活动,避免继续四处传播有害信仰。

    因为这件事,唐安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就读的那所教会学校,和帝国军舰一起被吞灭在硝烟之中,至今没有得到重建。随着教会学校的消失,坐落在旁边的那座教堂遭受了前有未有的重创,对机械城大部分父母而言,那场灾难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神没有佑护她们的孩子,神因此失去了大批虔诚的信徒,从而导致教堂丧失了最直接的经济来源,也跟着渐渐落败了。

    教堂的英格利希神父非常年轻,四十出头,前途无量,然而信仰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财富,相反他很贫穷,神在考验他,只给了他一座老旧衰败的教堂,让他在里面独孤地吟唱。

    英格利希神父对贫穷有着非常深刻的体谅,他经常在教堂门口捡到被遗弃的小孩,他们当中有人梦想变成天使,有人立志成为骑士。他们的来路,英格利希神父全部了然于胸——旧机械城贫穷的家庭偷偷把养育不起的孩子扔给贫穷的他,贫穷的他再将孩子带进贫穷的教堂,使得贫穷的教堂更加贫穷。

    在这个无比悲哀的循环中,英格利希神父的怜悯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久而久之,他患上了失眠症,今晚担心教堂里孩子的人数日渐增多,明晚担心三餐没有着落,但他从来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叹气。因为穷到一无所有,没钱聘请职工,所以神父成为了孩子们唯一的启蒙老师,什么都会一点,也什么都教一点。

    不知从何时起,从机械城流传出一个消息,传闻唐安琪私会邪教头目,据说唐安琪加入了邪教组织,并在机械城组织教徒集会活动。起初没人在意,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再经过媒体报社的加工报道,最后变成了唐安琪是帝国最大的邪教头子,门下拥有无数狂热信徒。

    远在首都星圣塔医疗中心进修精神病学的008听闻这个消息后,简直大吃一惊,立马放下手中报告与002连线通讯:“将军他老人家怎么突然和邪教搞一起了?纵使他再怕鬼,也不应该加入邪教啊!他这般任性胡闹,你们就不能管管他?”

    “马林,”002感到莫名其妙,“你去圣塔进修精神病学是不是把脑子也进修坏了?”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