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看着我,等我说下文。

    “所以,”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我嫁到香港去不合适。”

    “没关系,”闷油瓶立刻说,“嫁娶只是形式,我的户口可以落在你这里。”

    噢,那就没问题——

    个鬼哦!

    这个事情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是我?

    张家封建迷信要他结婚,张起灵担负家族使命同意了就算了,这都是他家的事,但是他怎么想的居然要和我结?

    虽然同性婚姻到今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整个社会上lgbt群体到底还是少数,何况我根本不是啊?有一瞬间我对我俩的关系非常的困惑,这怎么搞的,我把闷油瓶当兄弟,上雪山下沙海的打拼了十年,等到他出来,他第一件事居然说要娶我?这多不好意思,搞得我费尽心思端了汪家就是为了嫁到张家去似的。

    我又重新坐下来,把这其中的关系仔细给闷油瓶分析了一下,委婉地告诉他,我前几年和汪家那些事儿,虽然出发点和他张起灵是有点关系,但也有大部分原因是我处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去做这件事,张家那时候就没参与,现在事情了结了,他们大可不必还我这个人情,再搞什么张家吴家联姻的戏码。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呢,闷油瓶就示意我不必再说下去了:“你想多了,”他跟我这样说,“我想和你结婚只是因为,你是我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

    我觉得闷油瓶简直失了智:“怎么我就最合适了?”我有点不可理喻,“性别就不合适,张家这么传统,还能同意你娶个男的?”

    “只要八字相合就能冲喜,婚姻法允许就能成亲,”闷油瓶给我解释,“张家只有族长结婚这一个目的,所以不会在意性别。”他解释完了,看着我,又加了一句,“这件事我只能找到你。”

    我有点反应过来,闷油瓶现在是用一种求我帮忙办事的态度在和我商量,这倒也没有错,否则怎么叫求婚呢?

    “除了八字相合,”我道,“这个太虚了,既然连男女都不挑,总不可能只有我跟你能合吧?”

    闷油瓶有点无奈地说:“有很多,但是我不认识,张家替我找的人,我不想耽误他们。”

    我诧异道:“那我就能耽误啦?”

    “不会耽误你,”闷油瓶很快地说,“我刚才问了,你说没结婚,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他看了看我,才说,“你说,你在雨村安置了房子,想要邀我同住。”

    我:“……”

    我一时语塞,再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对我来说倒确实并不耽误什么,闷油瓶刚才说得很明白了,这婚结的就是走个形式,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实质意义,我要是同意了就是帮他一个大忙,解决掉闷油瓶今年必须结婚的燃眉之急。当然了,我也能看出来一点他自己的私心,和我结婚肯定比和不认识的人好多了,至少我俩熟悉,到时候就算是形婚也好装装样子,在张家结完婚再去雨村也完全没有问题。

    闷油瓶还在等我回答,见我不吱声,他又道:“其他事宜你不必担心,包括你家里我都会和平解决,你有其他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吴邪,”他幽幽地看着我,“只要你同意。”

    “我……”我想说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闷油瓶这个眼神让我喉头哽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我还想问,”我道,“如果我拒绝了,你还有下一个人选吗?”

    闷油瓶直直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深邃,这样看着人的时候让我觉得其中有着非常多的情绪,今天他给我解释了非常多的话,但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抿着唇,慢慢地低下头去了。

    在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是不希望他告诉我还可能有其他人的,从闷油瓶说他要结婚开始,我就一点也不想他和其他人结婚,尤其是他结了婚,可能会住在我亲自挑选地方、亲自置办的屋子里。

    传说中千年雨歇,梦境一样的雨村,屋后有六道瀑布的远山,还有据说能增强记忆的雨仔参……我的设想里,那间带院落的小屋子不该闯入其他任何人。

    “我会和你结婚的。”我赶在闷油瓶出声之前,像抢答一样对他说,“我同意的。”

    闷油瓶猛地抬起头来,我很难得地从他脸上看到这样一种可以算地上是愉悦的表情,他嘴角有浅浅的笑意,站起来的动作好像是想和我拥抱,但伸出手的时候却只是握了握我的手腕。

    我觉得他看上去挺高兴的。

    为此,我也忽然地感觉到,和闷油瓶结婚这个荒唐的决定,似乎是一件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的事,我同意结婚以后,小哥看起来就是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一时间有点小骄傲,有种我现在也能为他分忧解难的自豪感。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拉住闷油瓶的袖子,问道,“既然只是过个场,张家那边要什么样都流程我都可以配合,不过结婚证应该不用领的吧?”

    闷油瓶怔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要领的,”他语气笃定,“虽然是形式,但不只是过场,这是很正式的结婚,”他居然还破天荒地重复强调了一下,“结婚证是必须的。”

    第三章

    我们在二道白河休整了三天,那天晚上被闷油瓶求婚,我还答应了,这对我来说确实要算一件大事,但对小哥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波澜,除了我答应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后来几天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我和他住一个标间,和十年前一样,如果我不主动说话,闷油瓶也不可能找话题开口,总体来说,我并不认为结婚这件事会影响到我和他的关系。

    除开这件事不管,我仍然按照原计划,在这几天时间里组了几次饭局和夜宵局,这次跟着我来长白山的伙计都是能算得上名头的,我原本就打算介绍闷油瓶让他们认识,以后在吴家的地盘上,张起灵身份就等同于我。现在虽然结婚这件事还没有正式公开,但加上了这层理由,让我手下的人喊他一声张爷就显得更有必要了。

    至于小哥,他虽然之后几日再没有与我提起过结婚的具体安排,但第二日胖子给他置办了手机以后,他用比我想象中更快的速度适应了智能科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与张家取得联系的,总之我中午回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和谁打电话,他没回避我,我也就零碎地听到他似乎在和对面敲定什么清单,闷油瓶偶尔开口补充:“……先按照两百斤布置下去。”我正纳闷两百斤什么,听他道,“黄金百斤是基本传统。”

    我正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心里有点犯嘀咕,金子在张家是按斤算的吗?两百斤什么概念?闷油瓶要投资两千万去炒黄金?

    又听他说了一些东西,好像是在清点财产似的,小到茶筒银盆,大到房产股份,我听了半天不明所以,就冷不丁听闷油瓶道:“玉器三十件够吗?玉器与名人字画可以多筹备一些,”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吴邪喜欢。”

    我本来就是围观的吃瓜群众,没想到还会被点到名,有点迷茫地去看他,然而闷油瓶这时候不怎么方便给我解释,等这通电话挂上以后,他又接通了下一个,见我躺下休息,便到房间外面去讲了。

    我潜意识里感觉到他在安排与我有关的事,点开手机看了看,却见张海客从早上开始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大概都是在质问我给张起灵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猜测张起灵可能已经把结婚的事与他们商定了,不过说起来我同意结婚还是看在张起灵的面子上帮他们族里渡过难关,张海客怎么回事,不赶紧谢谢我,还一副他家百年根基将要被我毁于一旦的痛心疾首样子。

    我看着他目光短浅的言论,再想想一心奉献,以族中兴亡为己任的闷油瓶,深觉人与人思想品质的差别是多么巨大,想到这里,我越想越气愤,回了他一句:“再哔哔我就让小哥下令让你们张家全体自宫。”

    说完就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这些天在长白山休整,我本意是担心小哥休眠十年刚刚重启身体虚弱,想让他休养几天再走长途,没想到他比我这个组饭局的还忙,凌晨醒来见闷油瓶还抱着手机,我怕他被新科技俘获,沦落为网瘾青年,问了问他在干什么,闷油瓶居然告诉我他在找人设计请帖和喜糖盒!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偌大一个张家连这种事情都要他这个族长亲自敲定,我一边心疼他一出门就为了振兴家族宵衣旰食,一边惋惜张家真是没有可用之材,这种事也要全靠闷油瓶来做,今年又必须得完婚,那他岂不是要累死?

    “睡觉了,”我跟他说,“明天再定。”

    闷油瓶在旁边那张床上侧身看我,默默摁灭了手机,轻声应道:“好。”

    第四日,我带着闷油瓶从长白山回家了。

    多不可思议,一周前我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现在,他坐在我的副驾驶,我不仅把人接回来了,还顺带着把婚都订了。

    我们计划先去杭州,我本来就打算不管下一步是不是去雨村都要回去一趟,只不过现在闷油瓶急着和我结婚,回杭州就有了带着小哥见家长的任务,这事儿想想还是觉得很荒唐,不过闷油瓶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吴家那边他会搞定,我也就打算顺其自然,桥到船头自然直,反正是闷油瓶要结婚,说服我家里人这事也就轮不到我来操心。

    话是这样说,等真的到了杭州,和我爸妈敲定了第二天要带着朋友过去吃饭,前一天晚上我还是和小哥稍微对了一下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