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衣服回去,就听到老高正在叭叭地说:“……小张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还是很震惊的,我就看着关哥他当时对着南迦巴瓦的雪峰眼泪就下来了,我事后就问了一句,你猜关哥说什么?他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老高,你跟他聊什么呢?”我心说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这货都说给小哥听我真是要丢死人了,我有心岔开话题,笑道,“你喊我老关、关哥,怎么就喊他小张小张的?”

    老高就道:“那小张可不就长得嫩么?你说十年前你就认识他,我都要怀疑当年那时候小张不会还未成年吧?”

    我一时间百口莫辩,也没法告诉他我这个“未婚夫”看起来年轻,辈分都能和压我二叔一头。

    闷油瓶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里,他转头看着老高,问道:“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真难得闷油瓶还能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感兴趣,能让他开口追问的,以前那都是致命关头开机关的问题。

    老高明白过来闷油瓶在问什么,就朝我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也不看我,就对闷油瓶道:“老关当时说啊,他掉眼泪,是因为他心里也有一座雪山,想了太多年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脸茫然地问:“这话我说的?我还说过这种话?”

    老高就道:“不是你说的还能是我编的?”他故意去问闷油瓶,“小张你看我像能编出这种话的文艺青年吗?”

    闷油瓶没说什么,只是出神地看着我,我被他这样盯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老高见我们都不说话,也不冷场,就边摆弄着相机边自顾自往下说:“实不相瞒,我那时候就看好你们……哦,就是当年不知道小张你是男的,不过这个真不打紧,现在社会法律都挺开放了,关哥你这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话是不是这样说的?”

    闷油瓶就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老高那边按快门的声音,闷油瓶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去。

    老高道:“这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拍的第一张就是这个,寓意挺好,来,我补个光,你俩刚才那个牵手的动作再保持一下,再拍两张试试。”

    听他这样说,闷油瓶抬头看了看我,不知道该不该牵。

    老高在摄影机后面乐了:“你们两个刚才不还抱着卿卿我我的嘛,不要害羞,牵个手而已,拍照需求,否则我也不想看你俩秀恩爱的。”

    他这样一说,我就没那么僵硬了,主动去握住闷油瓶的手,刚刚碰到一下,他立刻回应着也握住我。

    老高在那边说:“关哥抬头,看小张眼睛——”

    我听从指挥,一下就落入闷油瓶的目光里,心脏顿时就像停了一拍,脑子里闹哄哄地就想,他是在看我吗?为什么他会用这种带着温度和笑意的眼神看我?或许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闷油瓶都是这样看着我的吗?

    老高还在说:“靠近些,你们还可以再亲密一点,”他道,“结婚照又不是领导人会晤,你俩离那么远干啥?”

    我和闷油瓶都下意识走了一小步,这下是真的够近了,肩膀都撞到一起,闷油瓶侧了侧身,配合着牵手的动作,几乎要把我揽在怀里,我们离得非常近,我看着他,有点移不开眼睛。

    老高那边快门一阵阵地响,他边拍边道:“很好很好,小张再低点头,哎对了,就是要这种想亲上去的感觉……关哥你别往后仰呀,你躲什么呢?”

    我根本没想到拍个婚照那么折磨人,本来还以为就中规中矩往那儿一站就能完事儿的呢,没想到上来第一组就是这样过界的。

    拍到这个动作,我几乎整个人都和他贴在一起了,闷油瓶微微偏着脸,好像下一秒就真的要亲上来一样,呼吸都打在我侧脸上。

    其实我有点感觉到,闷油瓶也非常不自在,他一只手搂在我背后,全身肌肉都绷着,脸上的表情估计也是把他的演技发挥了十乘十才不那么尴尬。

    老高还嫌不满意:“停一下吧,你们太僵硬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他以为我们是没适应镜头,“无视镜头就好了,平常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拍照就是越自然越好看。”他调整了一下机位,对我们说,“待会把这个动作再来一遍吧。”

    我和闷油瓶摆了半天姿势,身子都僵了,我松开他的手,各自后退一步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估摸着闷油瓶也没有和人那么近距离接触还要拍照的经历,我看他扯了扯领带,往旁边的道具椅子上坐下来,他舔了舔嘴唇,又站起来问:“请问有没有水?”

    老高指了指房间外面饮水机的位置,闷油瓶就推门出去了,我对老高说,我和闷油瓶都不是小年轻了,不用那么暧昧的照,正常中规中矩些就行了,老高就道他让我们拗的动作都是当时那情景下看起来合适的,之后正式的照片也不会少。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俩是假的结婚照。

    我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闷油瓶刚才出去没关上门,我就看到他站在饮水机前,拿着助理递过去的纸杯,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又接了一杯。

    第十章

    等闷油瓶喝完水回来继续拍,老高抬头看了看,就跟我说:“小张领带散了,关哥你帮他弄一下。”

    我今天大概是和闷油瓶的领带过不去了,只能依言帮他整理,我的手刚刚碰到张起灵的领带,老高在那边对着我俩一顿拍,还说:“关哥你继续,我刚才在隔壁看到你帮他系就想拍了,这动作自然又亲密,拍照正好。”

    我无奈地对闷油瓶笑了笑,帮他把领带系紧了点,就是这个时候,我忽然瞥见他衬衫领子底下竟有若隐若现的墨纹。

    “纹身?”我愣了一下,抬头去看他,闷油瓶移开了目光,没有看我。

    我又确认了一下,确实是闷油瓶的麒麟纹身没错,难道闷油瓶刚才喝的是热水?我回头对老高说:“你这空调不行啊,人都被热出纹身来了。”

    老高不明所以,我就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闷油瓶身上的纹身比较特殊,只有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出现,老高道:“这倒是新奇了。”他说着,就要去门口调中央空调的温度,我灵光一闪,突然觉得这是个特好的机会,我一直挺喜欢闷油瓶的纹身,不如趁现在让老高给他拍几张。

    “等等!”我出声道,“老高,你先别调空调了,”我急急地去扒拉闷油瓶的衬衫扣子,对他说,“让我看看纹身,这个好看得很,你要不要拍几张单人的?”

    闷油瓶侧了侧身,不太想让我解他扣子,皱眉道:“很快就没有了。”

    “没关系,我先看看。”我重新扯开他的领带,扒开两颗扣子,果然见闷油瓶胸口的麒麟大部分都显现出来,但是墨色不深,边缘已经非常淡了,确实是快要退下去的样子。

    我急忙把他剩下几颗扣子也解了,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我转身就往房间外面去,到走廊里饮水机前倒了两大杯热水,小心翼翼端回来,递给他:“你再喝两杯热水,马上就明显了。”

    我看闷油瓶不接,又劝,“就拍两张,很快的。”

    闷油瓶不太配合的样子,闷闷地说:“……喝不下了。”

    他不喝也没什么关系,我手心捧着纸杯,捂地滚烫,然后把手贴到他胸口。心尖口无疑是要害部位,估计以前没什么人能碰他这里,我立刻感觉到掌心下面的肌肉紧紧绷起,与此同时,墨色的纹路如我所料扩散开去。

    我暗自赞叹了一下,心说这热感材料是真好使,一百年了还这么灵敏,我拿热水捂捂手,然后往他胸口腰上贴一会,墨色的纹路很快清晰起来。

    闷油瓶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道:“吴邪……”

    老高在一边清清嗓子:“关哥,你看要不然你们先准备准备?好了再喊我过来?”

    “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了!”我见闷油瓶身上的纹身已经很明显了,笑骂道,“老高你又不是姑娘,小哥就脱个上衣而已,你有什么好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