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别人弄的,”我平静地告诉他,“只是我自己划的,因为计划失败了许多次,那时候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看看闷油瓶屏气凝神的样子,连忙告诉他,“这个一点也不疼的,我不骗你……”

    闷油瓶没有听我说完,一把把我拉过去,牢牢地抱住了。

    “吴邪,”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让我抱一会……”我听到他的呼吸好像也在颤抖,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什么都能明白,但又觉得不解。他是张起灵,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这时候却好像卸了所有铠甲一样温柔地抱着我,浑身都紧绷着微微颤抖,像是很心疼,又像是害怕。

    我知道这些事说起来可能会让他担心,却没料到闷油瓶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他像抱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拥抱着我,我靠在他肩膀上,听到他剧烈的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你不用想那些的……”我一下一下地抚过闷油瓶的肩膀,安慰他,“你只要知道,我和你有约定,所以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好好的去接你的。”

    闷油瓶松开这个拥抱,垂着眼眸看着我,我像被他蛊惑,愣愣地与他对视,直到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闷油瓶回来以后,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长时间地看过他的眼睛。

    我从未想象过闷油瓶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却恍惚觉得,那好像就是他看着我的样子。

    他向我靠近了,我闭上眼睛,感觉到额头有柔软地触觉,是闷油瓶很轻很轻地在吻我,然后是我的左眼和鼻尖,我屏着呼吸,想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梦一样的触觉,像微风那么细小的,轻轻地落在我的唇上。

    第三十四章

    闷油瓶吻了我。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认真地排除我是在梦里的这种可能,现在我和他两个人在屋里,没有任何需要我们假装亲密的理由,闷油瓶吻我只可能是因为他想,闷油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也只能是因为爱我,什么假结婚什么兄弟情,就算其他都是假的,至少今天这一次也绝对是真的,到这时候,我才不得不正视我与他的情感,我知道没有哪家兄弟会用亲吻作为安慰。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闷油瓶只亲了我若有若无地那么一下,甚至还没婚礼上的触感明显呢!我有点不甘心地睁开眼睛,心里的逻辑是捋顺了,总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获得更多的确认。

    闷油瓶虽然没有继续,但是也没有与我分开距离,他仍然拥着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和我贴靠地非常近,额头和鼻尖几乎抵在一起,他轻声喊我名字,嘴唇开合的时候微微蹭到我的,极其暧昧又极其纯情,我终于明白闷油瓶其实是在等待我的回应,正如我不知道他也会爱上人类,大概他也不知道我对他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喜欢,他那么小心的吻和一挣就能松开的拥抱,也正是源于他喜欢我的原因。

    “吴邪。”他看着我,又轻喊了一声,好像如果我没有给他回应,他就要难过得碎掉了。在这时候,我毫无预兆地想起闷油瓶在二道白河向我求婚时的样子,那时候我尚且看不透自己的感情,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向我求婚,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

    我哪里舍得再让他等,一面缓缓收紧这个拥抱,一面仰起脸去回吻他,现在不是梦境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我像昨天的梦里那样主动,一定不会撬不开这个闷油瓶子的瓶口。他对我的动作当然也有所察觉,我立刻感到刚才还只是轻轻搭在我背后的力量在加重,我期待极了这个深吻,全身的血液和肌肉都想与他唇齿交触。

    眼看着就要和他再凑到一起去了,我几乎就要碰到他柔软的唇珠,忽然听到门外清脆的敲门声,张海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族长,药煎好了,需要现在端进来吗?”

    我和闷油瓶都愣了一下,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到底还是初吻,我俩竟下意识地同时收回了手,极有默契地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我连耳朵都在发烫,根本不敢再看他,握拳挡在口鼻前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

    张海平停了一下,又敲起门来:“族长?……吴哥?药煎好了……”

    闷油瓶冷声道:“请进。”

    我偷偷瞄了瞄,见闷油瓶脸色冷地像要结冰,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闷油瓶很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撩地我心尖都痒,只想着这老家伙怎么会这么可爱,明明是个百岁老人,这时候却纯情得像高中生,明明我们婚都结了一半了,有人过来还像被班主任抓包似的,我不由得有些懊悔,自己怎么也这么不争气地往后退?刚才如果不管不顾得亲了也就亲了,管别人进不进来呢,我俩大可光明正大地亲,别说什么张海平张海客张海盐了,就是我爸我二叔来了,真要撞见我俩亲热,尴尬的也得是他们。

    等张海平端着药进来,闷油瓶看他的表情更是冷得掉渣,虽然没有发话,眼神也足够把人赶出去了。

    “族长,药给您放这儿,大夫刚才交代了要趁热喝。”张海平说完发现没人理他,这才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转头望向我求助,我越发觉得好笑,凑到闷油瓶身边去拉他的手,握住了,安慰着晃了晃。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转而也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来,淡淡对张海平道:“知道了,放那就行。”

    张海平性子单纯,不太会察言观色,见闷油瓶面色转暖便不再多想,转身出去前还往我俩牵着的手这边多看了几眼,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着松手,闷油瓶却故意把我的手腕攥住,好像巴不得让他多看几眼似的,说不定还很想听上一句夸赞我们般配的话。

    我看着闷油瓶,心里满满的都是甜味,自顾自笑得开心,等小张出去了,闷油瓶故意收敛了表情,端起药碗,用他惯用的那副冷淡面孔对我道:“还笑什么?该喝药了。”

    我被他欲盖弥彰的这副样子迷地不行,凑到他耳边告诉他:“张海平昨天说我们感情特别好……”

    “是么,”闷油瓶淡淡道,“那他刚才还……”他说了一半,很突兀地停住,看了看我不再说了。

    自作主张打扰我们亲热。我在心里默默帮他把话补完,就觉得闷油瓶为这事耿耿于也实在是太有人情味了,就这束手束脚一看就是初恋的样子,他以前冷着脸装什么酷哥呢?亏我还以为他是不想和我接触才躲着我,难道之前那些若即若离忽近忽远的试探都是误会?

    那些以后再说,我现在只觉得闷油瓶一举一动都让我喜欢地紧,哪里真舍得他不开心呢?亲亲被人打断了,那也得宠着闷油瓶给他补回来,我这样想着,大着胆子凑上去,往闷油瓶脸上“啾”了一下。

    闷油瓶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居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垂下眼睛,吹了吹才把药递给我:“先喝药,已经不烫了。”

    我很遗憾主动亲他居然没有什么回应,还想着再偷袭一次,就被闷油瓶按住了肩膀:“好好喝,不然就……”他停了停,看我等他下文的样子,才默默道,“……吻你。”

    我差点笑出声来!不喝药就吻我,那我还喝什么?药是苦的,闷油瓶是甜的,我嗅觉虽然失灵,但味觉还是知道的。

    从刚才到现在,我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闷油瓶越想撇开话题督促我喝药,我就越想撩他,还故意拿他昨天的话来堵:“明媒正娶的,我这个正宫还怕你亲我不成?”

    闷油瓶想不理我又完全气不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爱,我忽然发现,先前我总觉得拿他没办法,那大概是因为我太在乎他,等明白了彼此的心思再看,其实闷油瓶也拿我无可奈何,就像现在,他对我好像是无计可施的样子,耐着性子劝:“乖,”他第三次把碗端给我,轻声对我说,“别闹了。”

    我见好就收,终于不和他闹腾,一口气把药灌下去,苦味从我唇舌和喉间咽下去,吞进肚子里,那都是一瞬间的事,等我苦完了难受完了,只因为闷油瓶那么适时地往我嘴里塞了一瓣酸甜的橘子,我便从嘴里到心口都是回甘。

    闷油瓶是真把我当小朋友宠,连我一口气喝掉中药在他眼里也是值得表扬的事,等我放下碗他还特地奖励我一个安慰性的抱抱。

    我又被他搂在怀里,这一回,我靠在他肩上想,大概闷油瓶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喜欢我一些,他好像连看着我喝药都觉得心疼。

    第三十五章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刚得知闷油瓶对我也有好感,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看着房间里隔着我俩的碧纱橱,一开始我还有些期待,可惜到晚上睡觉前,闷油瓶也没有提到是不是会和我睡一张床,我心里失落,想邀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还想借着生病发烧的理由让他多陪我会儿,指不定待会就在我这里和衣睡了,没想到刚才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热的药,睡前发了汗,体温降下去不少。

    闷油瓶在里间陪着我睡下,试了我额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就道:“不错,已经退下去了,”他替我掖了掖被角,嘱咐我,“被子盖好,夜里不能再受凉了。”我一一应下,他还多补充一句,“夜里外边冷,不要开窗。”

    我又忍不住笑,想不到闷油瓶还能这样关心人,我看他现在就是个暖水瓶了,捂地我心口都热乎乎的。

    他说着就要出去,我不干了,连忙拉住他袖子问:“你这就走啦?”

    闷油瓶看着我,眼神从困惑转为了然,俯下身在我额头很轻地吻了一下,还摸了摸我的头发,道:“晚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