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弋处变不惊,觉得跟场景再现似的。

    “我来接你下班回家啦!”岑溪脑门儿上有细密的汗珠,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大哥的办公桌前,渴极了似的端起咖啡杯。

    岑弋:“……”不是昨天还在嫌他的咖啡太苦了吗?

    岑溪端着咖啡杯,取了盖子,转身就将咖啡倾入门口的盆栽里,又端着咖啡杯走到饮水机处,接了一杯白水,立即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一滚,刚喝了一口动作就僵住了。

    “呸呸呸!”一张脸皱成了表情包,舌头收不回去似的抱怨,“连涮杯子的水都这么苦,哥,你本来就失眠,不能再喝咖啡了!”

    说完也不管他哥回不回答,转身又把涮杯的水倒进了绿植,又接了一杯水,来来回回涮了好几次,这才喝到一口正常的水。

    他捧着杯子谓叹一声,干渴的喉咙这才得到满足。

    “下次要喝水自己带水杯过来。”

    岑溪听出他口中的嫌弃,惊讶道:“哥,你不是吧!你有洁癖?”

    岑弋没有洁癖,但两男人用同一个杯子他接受不了,尽管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

    岑溪觉得很受伤,他哥比他大六岁,虽然有代沟,但是他从小在校园里都是小霸王,被人揍了,大哥一定会去帮他揍回来。

    但是,他现在被他哥嫌弃了。

    小霸王岑突然阴测测的问道:“哥,你跟嫂子不会连吻都没接过吧?”

    岑弋一愣,抿了抿唇,慢慢红了耳朵。

    答案显而易见。

    他哥难得有点和正常人一样的反应,当然要把握机会多挖点料,岑·八卦·溪上线,“那你嫌弃嫂子的口水吗?”

    岑弋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岑八卦:“哥,不着急回家,咱们聊聊嫂子吧!你跟嫂子除了亲亲还干啥了?”

    岑弋面色不改,只是从耳根红到了耳朵尖。

    哈哈哈哈,他哥太有意思了,以后惹到他就跟他聊嫂子!嘻嘻!

    二人乘专属电梯到楼下,岑溪摁的电梯,一楼,岑弋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把车停到了公司门外的路边。

    但是出了公司,岑弋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岑溪一路带着他往公交站牌走。

    “你车呢?”岑弋穿的是衬衣和深色西装裤,闷的汗水顺着大腿直淌。

    “车?”岑溪理所当然道:“我没开车来啊。”

    岑弋咬紧了下颌骨,阴冷的目光扫得岑溪浑身一抖,他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助理打电话。

    “哥,你干啥?”岑溪一把抓住他的手,迅速道:“你看!前面就是站台,再走两步就到了,晚上是在圣泉吃饭,不是流云!公交直接在大门口停!”

    圣泉城是老头在市中心的私宅,流云山庄是在三环以外的别墅。

    岑弋伸手揪住了岑溪的耳朵,给老电视机调频道似的拧了两圈,拧得人叫喳喳的才松开了手,“走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肖纷迪和夏亦流已经吃完龙虾,准备打道回府了。

    “回学校还是回家?”夏亦流一边填写微博注册信息一边问。

    “回学校,”小粉蝶吃得太饱了,现在肚子鼓鼓的,升级成小粉蝶plus了,小粉蝶plus嘟囔道:“周末晚上学生会要查寝的。”

    学生会查一遍,院里又查一遍,查寝的时候床上还不让躺人,睡神小粉蝶很对这点很不满。

    夏亦流看着他圆溜溜的肚子,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

    “啪”的一声,咸猪手被小粉蝶打了一巴掌,小粉蝶斜睨着他,“刚吃过饭的肚子不能摸,会变成砂锅肚的。”

    肖纷迪打开打车软件,提交申请后,发现等待时间为三十分钟,瞬间感受到在市中心吃完饭还遇到晚高峰的绝望。

    “坐公交车吧,”夏亦流指了指对面的站牌,道:“这个点地铁靠推手推才能塞进去。”

    肖纷迪点点头:“行。”

    两人出门从来不带现金,东拼西凑才凑足了公交车费,投进去了才发现人家可以扫码支付……

    车上有空调却还是热的浑身冒汗,两个人从车头挤到车尾都快掉一层皮,明明都已经挤不下了,司机还不停地喊:“往里边儿走!再往里边儿走!后面还那么空!”

    肖纷迪实在感受不到哪里还空,要不是他极力把脑袋往后靠,嘴巴都要杵到眼前这颗长毛的大黑痣上了!

    他想玩会儿手机,但这种人贴人的情况下把手往下伸会被人当成公交车变态吧,于是他放弃了,继续盯着那颗带毛的大黑痣看,那个黑痣不算大,形状不那么圆,一根弯曲的毛发从正中央伸出来。

    “大黑痣”是个娇小的女生,她的眼睛好像一直看着某个方向,一脸日有所思的笑。

    肖纷迪循着她的视线艰难地转过头去,入眼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样子,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占了巨大优势,别人都拉扶手,那人直接拉着扶杆,肖纷迪也拉着接近车顶的扶杆,只是感觉手臂都要被拽掉了,那人的手臂居然还轻松的弯曲着。

    肖纷迪还是很介意自己少长了一厘米,他瞪了那人一眼,谁知那人突然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肖纷迪被对方眼中的惊喜弄的一头雾水,他觉得此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肖纷迪回过头了还感觉脊背一片灼热,那人的目光好像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大黑痣”女孩儿的表情又若有所思变成了兴奋,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又到了一个站,司机猛的一个刹车,肖纷迪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看着在眼前放得越来越大的长毛黑痣心里慌得不行,几秒钟的时间发射出了丰富的内心活动。

    妈耶妈耶!老天!亲了长毛痣嘴上会不会长长毛痣啊我的妈!

    长在下巴上还像个领导人,这要是长在嘴皮子上可怎么办哟!天呐菩萨啊,草帽船长红发香克斯快救救我啊!

    眼看着一双嘴唇就要贴上去,衣服后领一紧,被人强拉住了。

    肖纷迪终于得救,心里松了一口:不用长毛痣了,开心。

    他发现自己后领被松开了,转过头去,正准备道谢,被一股压倒性气息所压迫,傻愣愣地呆住了。

    那个一米九直直地站在他身后!肖纷迪要看他需要微微仰着头。

    原来是这个大个子拎住了他,难怪刚才力度那么大,他感觉自己被领子勒得都要窒息了。

    “刚刚……谢谢。”肖纷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在家是霸主,在外面看到高一点壮一点的人就怂了。

    那人也不回话,就紧盯着他看,他得他心里发毛,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xx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广播已经被嘈杂的人声弱化得几乎听不见。

    “哥!下车了!”岑溪脸都挤歪了才挤到后门,看见他哥居然在发呆,便直接上去拖着人挤下车了。

    “还有没有人下车?!”司机喊了一天,嗓子都喊哑了,“马上关门了!”

    这时,“大黑痣”姑娘转过头对肖纷迪说:“刚才那个大个子偷了你的钱包。”

    “操!”肖纷迪怒火中烧,使劲扒开人群挤到后门,大喊道:“师傅别关门!这里有下车!”

    门开了,肖纷迪一下车就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背影,狂奔着追了上去!

    敢偷你爸爸的钱包!老子非打的你跟爸爸姓不可!

    车上的长毛痣女孩偷偷捂着嘴笑了,自言自语道:“大个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别跑!”肖纷迪暴喝一声,猛然跳起来,一个前扑从背后将人扑倒在地,那人本能地挣扎,一听到他的声音又停下了所有挣扎动作。

    “钱包拿出来!”肖纷迪反扣住岑弋的手,恶狠狠地讨要自己钱包。

    被压趴在地上的岑弋偏头去看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前胸快要被地面烫熟了,他一点不觉得难受,心里反而觉得好笑,这小东西是准备抢劫他吗?

    “在我裤包里,你自己拿。”

    “哼!算你识相!”肖纷迪摸进他的裤子口袋,果真摸到一个皮夹子,“敢偷爸爸的钱包,真是活腻歪了!”

    嗯?偷?小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肖纷迪从岑弋身上下来,发现手里的皮夹子并不是自己的,正准备再扑上去,耳边有人说话了。

    “嫂子,”岑溪看肖纷迪的眼神明亮得能闪瞎眼,道:“真有你的!”

    没人能让他哥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副心甘情愿任人欺凌的模样,他嫂子真是个神人!

    肖纷迪一脑袋问号,“小老弟,你认错人了吧?”

    岑弋从地上爬起来,警告地看了岑溪一眼,对肖纷迪说:“我没拿你的钱包。”

    “诶?”肖纷迪一愣,“那谁拿了我钱包?”

    “没人拿。”岑弋几乎一路上都在看他,这点很确定。

    肖纷迪伸手向自己口袋探去,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皮质品,顿时手就僵住了,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住了。

    ……毫无疑问,那是他的钱包,乖乖躺在他的口袋里,就没动过。

    “哈哈!”肖纷干笑两声,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作为一个话题王,这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误会,误会~”

    做错了事情不道歉就不是好孩子,他妈妈说的。

    肖纷迪朝岑弋鞠了个躬,羞愧地红着脸高声道:“对不起!”

    这小东西怎么可以这么乖……岑弋看着头顶的发旋儿,心里一阵发软,忍了好久才忍住没上手摸他的脑袋。

    “小粉蝶!”这时,过了一个站才发现肖纷迪不在的夏亦流跑了一个站追过来了,一巴掌扇在肖纷迪脑袋上,道:“你下错站了!谁让你下车不叫我的?!”

    明明是他自己带耳机没听到小粉蝶喊师傅开门……

    夏亦流刚才顾着教训儿子,没注意旁人,这会儿转头看清楚了,被岑弋责备的眼神吓得一激灵!

    这这这!这不是那晚上“拉链事件”的在场人吗?!冤家路窄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们走吧!”夏亦流硬着头皮拉了小粉蝶就走,感觉自己后脑勺被那玻璃碴子似的目光扎出了几个窟窿。

    “等一下!”小粉蝶走出一段距离,用力挣脱他的手,又跑了过去,在岑弋面前站得直直的,小树苗似的,正正规规鞠了个躬,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没关系。”岑弋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要徐徐图之。

    肖纷迪这才跟夏亦流走了。

    “哥,回神了!”岑溪五指在他哥眼前晃了晃,道:“人都走远了还看!”

    岑溪今天可算是见了世面了,他哥的千年寒冰脸今天居然化了这么多次!那双古水无波眼中的水换成了一汪春水!这个世界简直太奇妙了!他们学校那小朋友也太奇妙了!

    他哥刚刚傻愣愣地被他拖下车时突然反常起来。

    “不行,我得上车!”岑弋突然走到前门准备再次投币上车。

    “啊?”岑溪不解地拉住人,“我们到了啊。”

    “我得跟他要个联系方式!”岑弋固执道:“上次就没要。”然后人就跑了。

    “跟谁啊?”岑溪仔细回想,问:“车上被你拎领子那个家伙吗?”

    “对!”岑弋执意上车,他急得满头大汗,前门排队的人太多了,挤不出一丝缝隙,后门已经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