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飞速旋转的光芒渐渐化出更加不规则的固液体共存的形状,黏黏糊糊的可流动,却又不至从空中滴落下来,每团东西上面有两个可旋转的黑点,那应该是他们的眼睛,眼睛下面一开一合忽大忽小的应该是嘴巴,歪到难以辨别五官位置。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东西都……太丑了!

    那两团丑东西发出叽里咕噜奇怪的声音,像是商量战术似的。

    “咬耳朵也没用!菜鸡互助也只不过是两只菜鸡!”水煮蛋蓄力于足尖,飞身而起,一脚朝半空中的两只丑东西踢过去,“不碍事儿,老子一腿刀砍俩!”

    小纷迪渐渐恢复意识,红扑扑的脸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眼睛也睁开了,小手扯了扯岑弋领口,唤道:“哥哥……”

    “迪宝?你醒了,”岑弋垂头看他,腾出一只手探探他脑门儿,“还难受吗?”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还是有点烫手。

    小纷迪摇摇头,从他怀里探出头,抻着脖子望着那边,眼睛都亮了,“他们在干什么?”

    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有个玄幻的梦,这种画面绚烂,动作流畅的打斗场面跟玄幻动漫似的,看得人既热血沸腾又有点不敢置信。

    “不知道,”岑弋一脸严肃,“妖精打架?”

    水煮蛋听这话气得一脚差点踢歪了,“小瞎子说什么屁话!知道妖精打架什么意思吗就瞎说?!老子能跟这种丑玩意儿妖精打架吗?!”

    “他们是……神仙?”小纷迪来了精神,小手攥得死紧。

    “别叫我神仙!”水煮蛋拳脚并用,掌风斜过,轻而一举劈倒了一颗成年人大腿粗的树,“我叫季格!噬灵通道第一百零九代守门人!”

    两只丑玩意儿似乎很不满对手分心,四颗小黑粒相对,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看来是商量对策,紧接着齐齐朝水煮蛋扑过去!

    “啊啊啊!你们别过来,”水煮蛋急吼吼地叫嚷道:“这么黏的东西粘上了可洗不下来啊!!!”

    逼近到眼前的时候,两团黏黏糊糊的东西陡然已转,改了方向,竟然直直朝肖岑二人飞过去!

    “站住!”水煮蛋显然是完全没想到两个不相干的小崽子会成为自己的软肋,五指一张,手心里的怀表开了盖儿,并散发出金色光芒!

    俄而,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收紧了,地上的小石子开始颤抖,被一股神奇力量抬离地面,瞬间飞沙走石,漂浮于半空的万物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重力,被张口的怀表吸引过去!

    目瞪口呆的岑弋本能地把小纷迪按进怀里,慢慢蹲下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只见两只丑东西飞扑的速度降了下来,稀巴烂的躯体已经被强风撕裂,两只“眼睛”逐渐凸出来,“嘴巴”也越咧越大,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破碎的部分如同一颗颗水做的珍珠急速向后滚落,最后被水煮蛋手心的怀表收纳其中。

    “哥哥……”小纷迪喘不过气来。

    “不怕,哥哥抱着你。”岑弋被风沙迷了眼,佝着身躯盖住怀里的小孩儿,紧紧闭着眼睛,等风沙过去。

    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破空而出,在嘈杂万分的环境中字字入心。

    “天地共睹,日月可鉴,驱邪缚魅,噬灵归位!”

    水煮蛋双手合十,掌心紧扣又错开,以血为引,欲把两只噬灵收入怀表。

    “真倒霉!怎么会没电了!”水煮蛋急得跳脚,没了武器,全靠嗓子吼,“你俩给我回来!”

    随着“啪嗒”一声金属落地的声响,狂风骤停,浮在半空中的石子尽数落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岑弋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紧接着,他瞳孔放大,映出一团形状难言的黏糊状东西。

    他下意识往左偏了一下脑袋,然后,他感到右眼下角的脸颊上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眼前出现的最后一幕是,小纷迪被他摔倒了地上,他面朝下爬伏着,正准备费力爬起来,另外一团丑东西在他尾椎处不断打圈儿,最后,消失了……

    ……

    井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连那些惊悚可怖的虫子都已经睡去了,越安静越让人心慌。

    肖纷迪也不知道自己在井下待了多久,但肯定是待了很久,久到他手脚发麻,甚至出现了幻听。

    “小粉蝶儿,小粉蝶儿!能听到我说话吗?!活着的话吱个声儿。”

    他听到井口有人在叫他,那道声音模模糊糊地穿入被滚烫的手指塞紧的耳朵。

    身体一僵,肖纷迪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把手指从耳朵里松开一点,又一点点抽出来,集中精神仔细听。

    “小粉蝶儿!再不吱声儿我走了!”

    “吱……”

    肖纷迪下意识吱完了,然后猛然站起来,狠狠晕了一下,来不及缓缓就开口喊:“我在这儿呢!有人吗?!救救我!”

    一口气几乎用完了所有力气,他眼前一黑,晕得站不住,一手撑着井壁喘气。

    算了,指不定又是听错了呢,从落下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听到岑弋的声音多少次了……

    突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耳畔传来一缕气息,一道凉幽幽的声音传来:

    “嘿……”

    “啊!!!”

    黑漆漆的井底传来肖纷迪震天响的尖叫声,持续性强,爆发了足,青苔都给震落了。

    “结束了吗?”季格堵着耳朵,见肖纷迪终于停下来,挤着一只眼看他,“还需要补充?”

    肖纷迪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一手还抚着胸口剧烈喘气,眯缝着眼,借着外边儿漏下来的一小撮月光模糊地看到了对方那颗反光的“水煮蛋”,不太确定地试探道:“老……神仙儿?”

    “完事儿了啊?”确定他不叫了,季格这才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鸡儿不大,嗓门儿可不小。”

    才松了一口气的肖纷迪又有力气怼人了:“……你才小,你哪儿都小!你这儿化音硌耳朵,不会说咱也不用硬说,嘴条子咋这么不利索呢!”

    “……”季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既然你打算住在这儿里,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地带你走。”

    就跨出去两步,脚就动不了了。

    腿部挂件儿肖纷迪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打胎,滚烫的脸贴他腿上,毫秒怂,连珠炮似的道:“您一点儿也不小!一柱擎天能顶月,嘴也能说会道,口吐莲花,妙语连珠,求您别走。”

    季格暗笑,撸了一把光溜溜的脑袋,“前面那句再说一遍。”

    肖纷迪还抱着他的腿,脑子烧得糊涂,“求您别走。”

    季格:“上一句。”

    肖纷迪:“能说会道,口吐莲花,妙语连珠?”

    季格咬牙:“……再上一句。”

    肖纷迪硬着头皮扯谎:“一柱擎天能顶月?”

    “对对对!就是这句,像你这么有眼光的人不多了!”

    肖纷迪现在已经脱力了,他狠狠喘了口气,道:“季格,再救我一次。”

    第49章 就……从那儿进去的啊!

    外面的天已经破晓,深不见底的井底还是黑漆漆的,气氛有点紧张。

    “季格,你真是那什么鬼通道的看门狗?”

    肖纷迪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慢慢降下来了,四肢也渐渐回力,心安了,现在也不着急出去了,干脆盘腿坐了下来,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就差盘瓜子了。

    现在已经不用着急了,他的哥哥,一定会来接他的。

    “小时候你俩眼睛就不好使,这会儿连耳朵都出问题了?都说了那叫‘守门人’!”季格看起来对于他恢复记忆这事儿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噬灵通道守门人!”

    他把“会”字和“儿”字分开说,确实听得人糟心不已。

    “噬灵?”好在肖纷迪已经糟习惯了,也不强行纠正,他问:“那两团黏黏糊糊的丑东西?”

    季格点点头,屈膝蹲了下来,难得有了点正经样子,“除了这些,你还记起了什么?”

    肖纷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还记得,其中一只丑……噬灵,进我身体里去了……”

    季格问得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的样子,“从哪儿进去的?”

    肖纷迪温度刚降下去的脸又立刻烧了起来,说得艰涩又暴躁,“就……从那儿进去的啊!”

    季格是实打实认真地纳闷儿:“那儿是哪儿啊?”

    肖纷迪拧这脸憋了会儿,突然炸了,“你他妈当年不是看到的吗还问?!那东西就在老子屁股后边儿转悠还他妈能从哪儿进去?!”

    其实季格当时并没有看到,当时他光顾着看自己衣服有没有被溅上脏东西了。

    “……”季格静了会儿,“噗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

    他弯着腰捶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别他妈笑了!”肖纷迪羞愤欲死,过去踹他一脚,问道:“我就想知道,当时那东西不是两只吗?另外一只呢?另外一只去哪儿了?”

    “哈哈哈哈……”季格强行憋笑一会儿,一开口又破功了,“岑……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跟岑弋有关?”肖纷迪成功扑捉到重点,同时被他笑得恨不得打人,“你还没笑够哇!你能先说完再笑吗?!”

    季格上气不接下气,“我……哈哈哈……我就一个哈哈,问题,你这些年……拉屎方便吗?哈哈哈……会不会突然崩一下……哈哈哈……”

    “……”肖纷迪索性不说话了,等他笑够了,才问:“另外一团那什么灵的,是不是也进岑弋身体了?”

    “不然你以为他右眼皮下方脸颊上的泪窝是哪里来的?”季格用指腹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正色道:“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想起来。”

    肖纷迪怔住。

    季格:“你十岁那年,学校组织的野营,一堆同学打你,还把你推倒了,还记得吗?”

    “什么叫同学打我?!”肖纷迪当然记得,因为当时是他为数不多打赢了的架,“那叫打架!双方面的!有互动的!”

    “不,是你单方面挨揍,”季格眼睛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当时还骨折了,这个你不记得吧。”

    肖纷迪完全懵了,“我……我不记得受过伤,我记得打赢了的……吧。”

    “不是的,”季格蹲得脚麻了,又站起来,拍拍衣摆下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就是你们记忆的断层和错乱,以及噬灵的修复功能。”

    “我们?”肖纷迪疑惑道:“岑弋也是吗?他也不记得?”

    原本他以为岑弋什么都记得,就自己一个人忘记了。

    “对,不过既然你想起来,他应该也想起来一些了,”季格晃了几圈又蹲下来,“你们不但不记得自己受过伤,也不记得伤是怎么好的,同时,你们周围的人也都不记得,甚至还会自行填补记忆的缺失。”

    肖纷迪脑海中白光一闪,记忆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次社团聚会,滚烫的油从他腿上浇淋下去,他被送到了医院,岑弋和林姐姐都过来陪他,半夜里,他那条原本伤痕累累的腿居然长出了鳞片,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就出院了,可他当时就是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就连文学社的其他人都说,他是崴了脚,可他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还有一次,岑弋开车被追尾,他明明磕破了嘴唇,却一点伤疤都没留下,可当时还流了血,他竟然连整件事都没有印象,当时还跟岑弋说“记错了”……

    原来,这些都是他们对缺失记忆的自行“填补”,还有那些鳞片!

    “也就是说,”肖纷迪吞了吞口水,看着季格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我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不伤之身!”

    “行了,都说明白了,”季格直觉要是跟他聊不死不伤这种话题能聊上三天三夜,索性敷衍地点点头,转移了话题,蹲麻了腿又站了起来,“你可能是真的想不起来了,除了噬灵钻屁_眼那次,你还见过我的。”

    肖纷迪:“……你能别一口一个屁_眼吗?还有,你能不能坐下来?一会儿蹲一会儿站的,亮堂堂的脑袋晃悠得我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