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眠竹凝视着当中那一条小道,忽地忆起老爷子说的话。

    这应该就是那片竹林了吧?

    他侧过头,询问江敛的意见:“要进去看看吗?”江敛闻言也偏头看过来,半晌薄唇轻启:“都行。”他对竹林没有兴趣,只是想跟在纪眠竹身边而已,要是对方想进去看看,那也并无不可。

    纪眠竹见此点点头,带着江敛踏上了那条小道。

    其实决定进去,不只是因为老爷子建议他来逛逛。看着这片竹林,纪眠竹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以往这种熟悉感出现,必然伴随着书中剧情一角的浮现,纪眠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随一下感觉,去里面一探究竟。

    思及此,他小心地打量着四周,暗暗记下一些小细节。

    竹林虽称作小竹林,但面积还是颇为可观的,身处其中根本无法估量,只是被密密丛丛的竹子所围绕,若不是有一条来时的路弯弯曲曲通向外面,纪眠竹丝毫不怀疑,他们俩会迷失在里面。越往里走,纪眠竹心里的熟悉感也就越强,隐隐还带着一种坐立不安的紧张感,当看到小道尽头的那间竹屋时,这份感觉上达到了巅峰,纪眠竹不禁睁大眼。

    这里怕不是书中原主禁锢主角受的地方?

    他悄悄瞄了一眼身边的江敛,又把目光投向了那间屋子。

    两层小竹屋静静伫立在竹林中央,有一股沉静的味道,像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在等待着主人回来一般。可就是这样一间漂亮朴素的竹楼,却是文中主角受挥之不去的噩梦。

    纪眠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原本被江敛抓在手心的手腕不自觉地翻转,牵上了江敛的手。这个突然的动作令江敛十分诧异,骤然偏头看过来,眼眸漆黑深邃。握手腕跟牵手的感觉截然不同,意义也不一样,可不过片刻,江敛便若无其事地将头扭了回去,手上却是牵得很紧。

    似乎是被纪眠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取悦到,江敛唇角微微上翘了一点,没叫身边人发现。

    纪眠竹慢慢朝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抿着唇思考。

    书里明确说了,主角受是被原主囚在纪宅深处,且无人知晓,一直到寿宴结束原主带人返回云城,老宅里都没半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做的十分滴水不漏了。原本纪眠竹还对这个情节点有些疑惑,老宅里的人并不少,即便原主地位不低,除了纪明堂外无人敢冒犯,可佣人来来往往,再加上寿宴时人多又乱,总会现出点端倪吧?

    然而当纪眠竹看到眼前竹屋时,这问题顿时就有了答案。

    这片竹林相当于原主的私人领域了,尤其是里边的竹屋,是当年原主刚出生时修建的。父母不幸逝去后,原主被老爷子接回老宅,便经常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一待几乎就是一天。他那时阴沉难以相与,对外人抱有很大敌意,所以老爷子也便没让人靠近,使得原主可以一个人待着。就连老爷子本人,也因为照顾原主的心情,很少踏足这个地方,而老宅的佣人就更不敢了。久而久之,这片竹林几乎成了老宅深处的禁地。

    所以原主才能肆无忌惮地将主角受囚在这将近一星期,因为压根就没人过来,更不会被发现了。

    纪眠竹推开竹屋门,轻薄的门板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欢迎主人回来。

    屋子里的陈设井然有序,支起的窗户放行了好大一束阳光,尽数投射在地面上。明亮的光柱里,连空气中流动的细小浮尘都足以看得清楚。

    静谧、舒适、安心,是纪眠竹对这间竹屋的第一观感,但谁会料到这样漂亮的屋子会被人用作禁锢的工具呢?

    纪眠竹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竹椅边缘,带起一阵滑润的触感。

    嗯,干净的,看来这里并不是完全没人过来,估计有佣人会定时过来打扫一下,以备原主不时的造访。

    在纪眠竹打量环境的时候,他身旁的江敛同样也在观察着这间屋子。沉沉若黑曜石的眸子里映进去微末的一点阳光,流动在表面,愈发衬得眸如寒星,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冷冷思索着什么。

    纪眠竹又暗暗瞄了一眼江敛,内心起伏不定。

    既然重要剧情无法避免,那如果他主动迎合剧情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主动采取更加温和的方式,令江敛留在这间竹屋,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算是顺应剧情发展了呢?反正过程无所谓,只要表面上的结果合乎剧情要求便可。

    这样不仅避免了骤然面临剧情来袭时的无措,而且对自己也会更加有利,未来说不定还能够掌控大局,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把自己从剧情的漩涡里摘出来。

    纪眠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这促使他出声小心询问江敛:

    “咳阿敛,你喜欢这里吗?”

    江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竹床底下露出来的半截锁链头,还有桌角隐隐约约的一截粗绳,以及柜顶不时闪烁的银白亮光,不禁挑了挑眉。江敛收回来眸光,意味深深地笑了笑,回答道:“喜欢。”

    纪眠竹很高兴,再次试探:

    “那我们在这里住下如何?”

    江敛再度挑挑眉,没有任何异议。

    “都听你的。”

    纪眠竹浅笑起来,凤眼上扬起好看的弧度。“好,不如晚上就过来吧,正好”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音打断了他的话。纪眠竹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宋岩。

    他担心会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便知会了江敛一声,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

    “纪总,”那头的宋岩出了声,声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然而今天他的语气却微微带了些困惑,条理清晰地向纪眠竹报告他的所得:“上次您不是让我去寻找张家产业上的漏洞,借此动手,给他们一个教训吗?我这几天确实是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纪眠竹微皱了皱眉,心里暗道莫非是张家后头还有人,暗中保了他们一次?

    啧,这可就难办了。

    宋岩听出自家总裁话里的些许不悦,连忙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在我动手之前,张家的几个大合作全都黄了,而且是在同一时间里,像是背后有人已经先一步出手了一样。他们现在资金链断掉,正在焦头烂额地四处奔波,并且张家长子张营也已经被他父亲关在家里好久了,估计是料到整件事情和张营有关。”

    纪眠竹闻言微愣,若有所思。

    他们还没动手,那现在动手的人是谁?或者说,谁和张家有仇?

    纪眠竹想得越来越深。

    上回张营伤到江敛那件事触怒了纪眠竹,致使他决定给张家一个教训。可就算是这样,纪眠竹也是让宋岩去寻找张家经营时走捷径的漏洞,略施小计抖露出来,让他们赔一笔大伤元气罢了,哪像现在暗中动手的人那般手段狠辣。

    这都不是伤元气的事了,这几乎是将张家连根拔起。

    而且压根不留后路。

    资金运转不开的张家现在和当初的江家很像,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不过江家在危机关头很聪明地抱上了纪氏的大腿,靠着纪氏的钱苟延残喘。这点张家是做不到了,因为云城稍微有点消息来源的人都能猜到张家是惹到了某个狠角色,所以才遭到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报复。为了避免被牵连,他们根本不会施以援手,不趁机踩一脚分一杯羹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简单的来说,张家这回是彻底倒了,扑腾不起来什么水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