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的英雄之墓就在风之城吧?”少女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既然当年是你把欧珀带回来的,那你是不是也认识那位城主?”

    路西恩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但我并不认识这位……嗯,露比小姐?”他微眯起眼,轻佻地拉长声音,“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特别哦,坎蒂丝——”

    坎蒂丝捂住一边耳朵后退半步:“……你正经点!”

    路西恩冤枉极了,立刻睁大眼睛以示自己的无辜:“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不会记住那么多人。”

    书页和英雄之墓……虽然书页就在眼前,但坎蒂丝还是觉得英雄之墓更重要一些。

    况且面前的两名魔人已经表明态度,没有城主的命令就坚决不放他们进去。

    倒也不是不能硬闯,但在魔人族的地盘找魔人的麻烦……即使有路西恩在也太不保险。

    那现在要做的就很明确了。

    坎蒂丝长长吐出一口气,朝魔人的方向上前一步:“如果我们能得到城主的允许,是不是就能放我们过去?”

    两人打斗的动作顿住,魔人女郎愣愣点头:“那是当然。”

    坎蒂丝微微颔首,转身对奥克托的方向举起手杖挥了挥。

    “转向!”她高声道,“我们去风之城。”

    ***

    在两名魔人复杂的眼神中,巨大的帆船慢慢拐了个弯,向另一方向驶去。

    天色渐暗,船长先生难得照顾起乘客们的睡眠,没有在夜里飙船。

    坎蒂丝却有些睡不着,裹着斗篷悄悄离开船舱,想到甲板上吹吹风。

    非常巧,绝佳的吹风地点已经有个黑影立在那里了。

    “呦,坎蒂丝。”艾伯对她招招手,“你也来看星星的?”

    坎蒂丝小声“嗯”了下,走到青年身边,双手把住船舷,抬起头。

    “又到繁星夜了……”她扒着手指数起来,“第一次是在北地,第二次是在去王都的路上,第三次在你家的宅邸,第四次是在丹萨森林,第五次在回依米图姆·玛里斯的船上……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笑起来,对青年挥了挥:“我们出来也快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还觉得过的太慢了呢!”

    艾伯低头笑了两声:“跟你们一起旅行行程太紧凑了,这半年可比我之前的十年都要精彩。”

    坎蒂丝用手肘撑住身体,仰头看向天空:“谁不是呢……”

    没有月光的干扰,繁星组成的轨迹非常清晰地倒映在二人眼里。

    即使没能再看到丹萨森林那次的场景,那些飘荡在生者世界的游魂也会在今夜前往天之河。

    静谧的夜里只有海浪还在翻滚,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坎蒂丝觉得后颈有些酸涩,身边适时传来一声叹息。

    “你觉得,魔人族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艾伯的上半身已经瘫在船舷上了,眉毛紧紧揪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开的难题。

    他支着下颚看了眼坎蒂丝,又郁闷地撇开眼:“算了……你好像并不是很意外……”

    坎蒂丝觉得他这幅表情有些好笑,面上也确实笑出来了:“不,我也很意外。”

    就连坎蒂丝都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遇到魔人的场景居然这么……平和。

    没错,就是平和。就像是正常的人与人的交流。

    他们除了没用敬语,喜欢统称他们为“莫丹人”,但也没有像传说中的“一见到莫丹人就要吐口水”的程度。

    这与他们的认知出入太大,也难怪艾伯的心情会这么复杂。

    “其实我在胡慕斯读书的时候,一位炼药科的导师也会经常说魔人族的坏话。”少女也换了个比较放松的姿势,将身体重心放到船舷上,“我现在还记得他挥舞教鞭时的表情……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魔人族有什么世仇。”

    艾伯眨眨眼:“难道没有吗?”

    坎蒂丝摇头:“完全没有,他甚至没有见过真正的魔人族。”

    她有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那就是会在闲暇时间思考些稀奇古怪的事。

    发散发散着,有次就想到了这个。

    通过在学院里杂务的功夫,她旁敲侧击地了解到那位导师的过去。

    出乎意料的,这位导师的生平并没有什么波折。

    跟大部分炼药师一样,导师是个出生在一个还算殷实的莫丹家庭。

    有哥哥有妹妹,童年美满幸福,成年后娶妻生子,父母是因为到了岁数正常自然死亡……而且他从没走出过东弗朗斯大陆。

    他的教学水平远不如奥布里亚厉害,但依然给坎蒂丝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位年过五十的老头有个毛病,那就是经常在讲课途中不自觉地提到自己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