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他他在外面有儿子了,你为什么还笑?

    陶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终于明白女儿在想什么,被逗得笑出声来:是你爸的干儿子。

    宋杞愣了七八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儿了下去。

    期待中的宋长亭挨揍的场面没有出现且不可能出现了,她十分失望道:居然只是干儿子。

    陶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失望,捏了捏她的耳垂,哄她:你这哥哥长得很漂亮,待会儿出来你看看呐。

    宋杞满脸哀愁:我知道。

    哎?你见过?

    我在宋杞眸光一亮,瞬间想到了报复宋长亭的办法,我去青楹中学小卖部买橡皮的时候看到他了,爸爸开车过来,只看到了他却没看到我,就只把这位哥哥载回来了。

    说完怕陶然不动容,把校服拉链拉下来,挺了挺小胸脯:我自己跑回家的,衣服都被汗给湿透了。

    陶然的脸色果然不如方才那么好看了。

    她转身往书房走去,可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抱着胳膊打量起宋杞的白袖衫来:小七,不是汗。是可乐。

    宋杞抬起头,想到了二年级时学过的那句俗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砸得还挺疼。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宋长亭带着漂亮少年走出来,一边寻找着女儿的身影,一边还故作严肃地念叨着:小七又喝可乐了?

    漂亮少年看到宋杞后就停住脚步,微微抬起眼睑看她。

    少年原本就白的皮肤,被黄昏时候恰好穿过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西游记里腾云驾雾从深渊升至凡间的小白龙一样。

    全身都发着金灿灿的光。

    宋杞却无暇顾及他了,她发现几个月不见的宋长亭还是和印象中一样令人讨厌,不着家也就算了,一回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

    爸爸,她抬头看着宋长亭,酝酿了一会儿,眼眶逐渐红了起来,嗓音也逐渐柔弱起来,说着宋长亭可能不信的大实话,我今天没喝可乐,你又冤枉我了。

    宋长亭半蹲在她面前,指着白袖衫上的可乐渍,笑道:你当爸爸这么多年的刑侦警察是白干的吗?

    宋杞的眼泪眼看着就要掉出来:可我就是没喝,真的没喝。

    漂亮少年开口了:宋爸,妹妹她没喝可乐。这是别人不小心洒在她身上的。

    宋长亭回头:你小子怎么知道?

    我在小卖部

    宋杞怕说漏了嘴,赶紧把话抢过来:放学后我去青楹中学小卖部买橡皮的时候,遇到了他。

    宋长亭眯起眼睛:什么样的橡皮非得去青楹中学小卖部买?

    是一种擦得很干净的橡皮,云小悠就是从那儿买的,怕宋长亭不信,她捏着衣角又加深了语气,擦得可干净了。

    漂亮少年看着她,也眯起眼睛,嗓音却是带着笑的,真诚且温柔:是的,妹妹去买橡皮,我同学买了可乐,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可乐就洒她身上了,然后指了指宋杞的裤脚,妹妹裤脚上也有可乐渍。

    可乐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陶然笑吟吟的看着三个人:长亭,你过来帮忙,小七你带着哥哥去洗手吧,待会儿过来吃饭。

    吃饭。

    唉。

    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宋杞忍不住叹气。

    看到漂亮少年还站在旁边,想了想,抬头对他说:要不你回家吃吧?

    少年神色微怔,似乎有些尴尬,嗓音却还是保持着惯有的温和:不想让哥哥在你家吃饭?

    宋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救命恩人,只能实话实说以减小伤害。可到底是有些难以启齿,于是她咬了咬下唇,用气音小声说:我妈做饭太难吃了。

    漂亮少年神色缓和了许多,轻应了一声,拉过宋杞的手到盥洗台,先给她打湿后涂了香皂冲洗干净,又给自己冲了手。

    水流就这样打在他右手的血痂上,也不知道还疼不疼。

    正想问一句呢,就听少年小声呢喃:哥哥已经没有家了。

    宋杞的小身子,就这样僵住了。

    很想看他一眼,却又怕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来,于是连头也没敢抬。

    *

    少年最后还是没有在她家吃饭,礼貌地跟一家三口道别,说爷爷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说着这些的时候,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揣进口袋。

    宋杞知道那里面有一包烟。

    陶然很遗憾没能留住他吃晚饭,心情也沮丧起来,手肘拐了拐宋长亭:你去送儿子回家吧。

    少年笑着拒绝了:不用麻烦宋爸了,就几步路。

    宋长亭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都长得跟你宋爸差不多高了,应该能照顾别人了。

    想到什么,又更大力地拍了拍,语气变得严肃:我这儿可有你班主任的电话,回去不好好学习的话,小心爸揍你。

    说了这些还没完: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中考了,好好考,别让爸失望。

    少年很是乖地点了点头。

    宋杞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好。

    少年走后,她跟着爸妈到餐桌上扒了几口饭,吃到一口酸得掉牙的风味茄子,竟忍不住想哭:妈妈。

    陶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女儿嗓音里的哭腔就抬起头:怎么了宝贝?

    宋杞的眼泪就这样滚出来,想着哭的话至少得事出有因吧,于是沉默了会儿就转向宋长亭:今天,我也在青楹小卖部,不知道爸爸是没认出我还是没有看到我,你没把我一起载回家。

    宋长亭浑身一抖,筷子从手里掉下来,他颤巍巍地看向陶然,发现陶然也停下了筷子,抱着胳膊看戏一样地望着他。

    宋杞自顾自地哭了好几声,情绪才好了一些,可这饭是真的不想再吃了。趁着宋长亭给她道歉的时候,她捏着口袋里被少年还回来的一块钱:我想去楼下买个鸡蛋糕。

    宋长亭赶紧摸出十块钱递上去,神情虔诚宛如进贡:好孩子,想吃几个买几个。

    *

    小区每座住宅楼对面都有一排车库,五楼的张阿姨把自己家的车库改成了手工蛋糕坊,常年卖鸡蛋糕。

    宋杞不想吃陶然做的饭的时候,就会来这儿买鸡蛋糕,一块钱两个,她饭量小,吃一个就可以饱。

    但想到明天晚上还要吃陶然做的饭,就买了两个,心力交瘁地说:张阿姨,麻烦给我装到两个袋子里好吗?

    张阿姨哈哈一笑,很是知根知底地说:你妈妈又做饭了吗?

    宋杞不想回答,捏着两个塑料袋准备回家。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宋杞抬头看了一眼,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转转悠悠的,掠过她的头顶,最后落在了她身后。

    她转身想去捡,却在低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一个废弃的空车库里,好像发出了忽明忽灭的微光。

    好奇心促使她走到车库门口。

    然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那个本该回家陪爷爷的漂亮少年,此时正靠坐在墙边,默默地吸烟。

    第3章 在犯错

    觉察到有人在门口,少年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起来,似乎因为被打扰所以十分不快,根本没想要去看外面的人是谁,就无所顾忌地嘲讽说:怎么,没见过别人吸烟吗?

    宋杞被这冷漠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捏紧了手中的袋子想离开。

    可迈了几步又折回来,想了一遭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边懊恼自己忘了问宋长亭少年的名字,一边试探地喊了一声:是漂亮哥哥?

    少年蓦然转头。

    黑暗的车库中,微弱的光亮了几秒后就被按在地上。

    火光骤熄。

    少年低头浅浅咳了几声,在地上捡了些什么揣进口袋里,然后吸了一口气,好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冲外面的宋杞招了招手:妹妹过来。

    声音有些哑,却温柔得不像话,如细雨落在软沙上,仿佛刚才语气冰冷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宋杞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塑料袋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黑暗中很是明显,像是她这一天一直被紧攥着、怎么也放松不下的心情。

    他微微抬头,笑着问宋杞,像是嗔怪,又像是打趣:这么晚怎么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