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生他认得,也曾远远看过几眼。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叫姚星河,说是身材出众长得漂亮学习还好,艺体级部好几个女生都喜欢他。

    尚晋舔了舔唇角,就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

    我擦。

    这小子果然有点帅啊。

    *

    姚星河脱下校服外套,走到小姑娘背后,抬手把她帽檐压下来、确认挡住她的眼睛后,想也没想,抡起校服猛抽了那个体育生两下,觉得不解气,又上前照着那张黑瘦又恶心的脸给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那人什么防备都没有,又因练跳高所以体重偏轻,于是被这一拳直撂倒在地上。

    这恶心的家伙好像认识他,趴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然后龇牙咧嘴地回头骂他:卧槽!姚星河你疯了吧?!

    身后的小人儿尚处在懵然之中,慌慌张张又极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哥哥?

    姚星河指骨攥紧几次,才找回理智,收住手。

    他无暇顾及这个滚蛋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把他揍到话都说不出来,但他更想马上把宋杞带离这里,离这个混蛋越远越好。

    回头看到小姑娘把帽檐抬起来,似乎是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于是上前钳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挡着不让她被别人看到,拍了拍她的背,温声细语地说了一句:别怕,哥哥在。

    哥哥,小姑娘动了动手腕,却还是没法抽离他的手掌,于是小声求他,你先把我放开好吗?

    地上的人又骂了他几句,内容不堪入耳。

    他又把小姑娘的帽檐压下来,还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回头警告尚晋: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做,你最好不要追上来。

    尚晋满肚子怒火蹭蹭往上窜,竟爬起来,指着脸、瞪着眼珠子往他身上撞:有本事再打啊,你他妈现在逃走算什么东西!

    姚星河带着小姑娘退后两步,看着他,阴森森地问了句:听说你是练跳高的?

    老子就是练跳高的,你想怎么样啊?你他妈就是个小白脸,靠这张脸皮混得全校出名而已,你以为真能揍得过我?

    男生眼底却是一片猩红,下颌微扬,舌尖舔了舔牙齿,逐渐露出一个瘆人的痞笑:真巧,我打小跟着家里长辈学擒拿格斗,初二的时候练到跆拳道黑带,所以很知道,

    顿两秒,再开口的时候,语调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吃饭和睡觉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

    怎么一脚把别人的腿踹断。

    *

    走出那条街,姚星河才把手从宋杞耳朵上拿下来。

    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攥起她的手腕,沉默着,大步流星地带她进了附近的植物公园,把她安放在一张有大槐树荫庇着的长椅上。

    可他自己却没有坐,而是蹲在宋杞面前,仰着头,仔细地检查着鸭舌帽下小姑娘的脸,语气是那样的小心,甚至带了微微的颤意:告诉哥哥他欺负你没有?

    宋杞突然想到两年前在麦茶得,她被气哭想离开的时候,姚星河也像现在这样,蹲在她面前,仰头凑近着打量她的脸,温柔又小心地问她: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她觉得心里有些堵。

    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什么祸,但又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事。

    这些情绪不敢在他面前显露出来,于是抓紧了针织衫,轻声轻气地回答:我没事啊,他没欺负我。

    姚星河注意到了宋杞攥紧衣服的动作,误以为她在害怕,于是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捏着她的指尖,一边替她放松,一边抬头安慰:别怕,跟哥哥说,哥哥去停了两秒,琢磨了个轻巧的词,训他。

    宋杞这才看到他指背雪白的皮肤下,由于毛细血管破裂而产生的突兀的红印,于是战战兢兢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打他了?

    姚星河不说话,依然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指尖,不知道是在让她放松,还是在让自己放松。

    哥哥,你打他了对不对?我好像听到了。

    宋杞语气有些慌,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帽檐压下来:是我主动找的他,他是在帮我。

    见姚星河一直不回答,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话,于是就加深了语气,重复了一边:真是我先找的他,他是好人。

    男生发出一声笑,连宋杞都听得出来,那笑声有点凄凉。

    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他深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下去,眼里全是失望:告诉哥哥,你跟他在一块多久了?

    这句话一下就戳到了宋杞的心窝。

    这是认识的第一天,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进出特权的学生,却连门都没进去呢,就被姚星河逮到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倒霉,觉得自己说出真相他也不会信,但还是吸了吸鼻子,忍住哭腔说着大实话:我今天中午才认识他。

    姚星河果然不太相信,眉头皱得很深,不可思议地问:第一天认识就让他牵你的手?

    宋杞怕他再误会尚晋,回头再找人家打架,就撒了个谎说:我觉得他长得高挑帅气,看着不像坏人,所以很想跟他做朋友。

    高挑帅气?认识第一天就想跟他做朋友?姚星河似乎越来越生气,胸腔都有些起伏,他长得那个那个样,你看上他哪里了?

    宋杞也有着急了,但更怕他迁怒于别人,于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继续扯谎,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说不上来,我可能就是琢磨了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词儿,宋长亭和陶然以及姥姥也没教过这方面的东西,别无他法就把电视剧里学的那套搬出来,嗫嚅着,可能就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就见姚星河睫毛猛的一颤。

    然后缓缓地垂下头,前额就这样抵在她的膝盖上,连替她捏着指尖的动作都停止了。

    像被抽筋剥骨,失了支撑一样。

    你怎么了?

    哥哥,你没事吧?

    哥哥?

    过了很长时间,姚星河才重新抬起头来。

    那时候他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看着她的时候,墨色的眼珠前慢慢浮起一层水雾,唇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却显得那么勉强,那么叫人难受。

    就连开口的声音都是低声下气的,一点也不像平时明媚张扬的那个样子,像是在跟她商量,又像是在央求她:

    小七,别气哥哥了行不行。

    宋杞怔了怔,抬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地揉了揉:你别生气。

    姚星河点点头,蹲在小姑娘面前,手掌握着她的膝盖,还是那样小声小气的,连哄带商量的:忘了这个人好不好,就当这个事儿不存在。

    小姑娘的鼻尖红红的,脑袋也茫然地垂着:行。

    姚星河再一次听到了这个词,下意识觉得小姑娘是在委屈、在不甘心,于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哥哥不是想控制你,纯粹是觉得你现在太小了,不应该这样。

    小姑娘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奇怪,她眼睑轻颤了一下,带着哭腔问他:我都初三了,身高都一米六三了,还是小吗?

    对,姚星河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在哥哥眼里,跟幼儿园的小孩儿,几乎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好像被这句话镇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他就继续痛心疾首地给她解释:所以,根本不应该去跟一个陌生人,说什么一见钟情的话,你太小了,说这种话会显得很不正常。

    而且,哥哥是男生,所以知道男生真的,没几个好东西。

    小姑娘终于回过神来,情绪似乎终于收不住了,眼泪就这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好?

    姚星河一脸愁容,勉强挤出一个笑,一边用指背替她把眼泪擦掉,一边揭露自己: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因为我故意把不好的一面藏起来了,所以你才只看到了我好的一面。

    真的吗?

    嗯,哥哥隐藏起来的那面,很吓人,很恶劣,他顿了顿,苦容变得极其苦涩,你要是看到那样的哥哥,一定会被吓走。

    小姑娘抹了一把眼泪,固执地说了一句:我不会。

    他捏了捏她的脸,怕她哭累了,就笑着哄他:行,你不会。饿了吗,哥哥还没吃饭,陪哥哥去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