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两个人中只能活一个的时候,鹿啾啾涨得通红的脸顿时变得一片惨白,他下意识的看向哥哥,想喊一句哥哥,但又生生的忍住了。

    一个是他,一个是哥哥的朋友,哥哥一定很难选择吧。

    他的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就听见一楼那边儿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显然是在外边儿守着的单兵保镖们听见声音跑过来了,随着那些当兵的到来,这个修理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我的人马上就到了,等他们都到了,你根本就跑不掉,现在识相地把人放下,离开你还能拿着你一半儿的货回去交差。”

    陆怀泽冷眼看着那个修理工,语气淡漠的说:“或者你杀了他们两个,我直接把你的要上交到帝国警署,这要在我这里,你还能要的回去,要是放到帝国警署那里,你这辈子都别想要回来。”

    修理工也算是碰到了个硬茬子,陆怀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关键时刻又能冷下心的狠人物,越是这样容易失去理智的时候,他越能压的下心和人周旋。

    在这种时候一定不能顺着绑匪的想法来。

    听见陆怀泽这么说,修理工明显急了,抓着他手里的两个人质就放狠话,可是他越放狠话,陆怀泽的神色就越冷。

    直到楼下那单兵保镖冲上来的时候,修理工猛的怒骂了一声:“我数321,我们一起扔。”

    在修理工怒吼321之后,陆怀泽直接将手中的药箱狠狠地向右边一扔。

    下一秒,修理工揪着两个人质的脖领,猛地将他们向走廊外边的高空处扔下去,然后怒甩了一把小型炸弹。

    鹿啾啾只看到自己被丢出去之后,小型炸弹在半空中炸开,翻滚出一圈儿圈儿呛人的烟雾和刺眼的火光,在那些炸弹爆炸开来的时候,鹿啾啾看到哥哥向他们扑了过来。

    哥哥来救他了!

    鹿啾啾下意识的向着哥哥伸出手,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见哥哥一手捞住了沈听蝉,将沈听蝉护在了身下!

    下一秒火光迸溅,鹿啾啾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这种小型炸弹的威力并不大,只能致人昏厥,陆怀泽体质强悍,硬生生抗住了爆炸,等他睁开眼时,那个修理工已经不见了,被他丢到一边儿的药箱也已经不见了。

    单兵保镖们姗姗来迟,此时一部分人去追了,另一部分人跑过来救他们。

    陆怀泽匆匆起身,他站起身的时候,在他身旁的沈听蝉也赶忙跟着爬起来,沈听蝉刚刚被陆怀泽护住了,身上没有受什么伤,此时一爬起来,看着陆怀泽的目光中,仿佛都闪着星星。

    陆怀泽居然舍身救了他!

    一阵阵激荡的情绪在他的胸腔内翻滚,沈听蝉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一声表达自己的激动,他望着陆怀泽血肉模糊的后背,忍不住说道:“陆怀泽,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吧。”

    陆怀泽并没有理他。

    沈听蝉继续说:“我,我没想到你会救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能死在这?陆怀泽,我可以为你死的,我——”

    但是就在他跟着陆怀泽走了两步的时候,正看见陆怀泽神色冷淡的回头看他。

    “我救你,是因为你之前救过我,与其他无关,你为我做事儿,我也用不着你的命。”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陆怀泽转身离开,准备跟着那些单兵一起去调查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修理工,但是他才刚刚转身,就听见旁边的单兵保镖们喊道:“不好了,大少爷,二少爷昏倒了!”

    陆怀泽离开的脚步一顿。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刚刚鹿啾啾在爆炸前时看着他的目光,湿漉漉的像是小猫一样。

    陆怀泽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起沈听蝉救过他一命,所以反手救了沈听蝉,但现在想起鹿啾啾,他又莫名的觉得心里一阵发紧。

    鹿啾啾是个十足的天真笨蛋,简直比那些古董瓷器还要娇贵,碰一下都要哼哼唧唧闹个半天,要是真受了伤,一会儿恐怕又要拉着他哭着喊哥哥。

    算了,看在他足够听话,也没什么野心的份儿上——

    陆怀泽离开的脚步又转向了鹿啾啾的方向,快步走到了发声的单兵的面前。

    在单兵的怀里,鹿啾啾已经昏迷了过去,在他的脸上有一道不小的伤疤,正在缓缓的渗出血液。

    陆怀泽心里一紧。

    果然受伤了。

    而抱着鹿啾啾的单兵还粗手粗脚的,手中的光刃手柄都顶到了鹿啾啾的手臂上,陆怀泽看得蹙眉,直接从单兵的手里抢走了鹿啾啾,抱着一路快步往别墅里走,一边儿走一边儿,让他们马上去请药剂师。

    其实根本用不上,要及时,当时鹿啾啾距离爆炸的小型炸弹比较远,只是被炸晕过去了而已,他们前脚刚刚走到卧室里,鹿啾啾就直接醒过来了。

    鹿啾啾醒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点儿懵,看着哥哥的脸,傻呵呵的喊了一句哥哥,然后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那个绑匪呢?还有哥哥的朋友呢,他受伤了吗?”

    陆怀泽正把鹿啾啾放到床上,给鹿啾啾盖上被子,闻言先是回了一句“绑匪跑了,他没事”,继而又意识到了什么,问鹿啾啾:“当时哥哥救了他,没来得及救你,啾啾会不会不高兴?”

    鹿啾啾昂着头看着自己哥哥的脸,脸蛋儿微微鼓起,憋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说:“有哦,有这么多不高兴。”

    陆怀泽还没来得及说话,鹿啾啾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乳燕归巢般蹭了蹭,继续说:“不过没关系,哥哥哄哄我,我就高兴啦,我知道哥哥也是想把两个人都救下来的。”

    他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会带他玩儿,会给他买好东西,会给他刷副卡,会背着他一起去完任务,从来不嫌弃他没有精神体,哥哥接受了这么娇气又笨笨的他,他当然也能接受不完美的哥哥。

    陆怀泽到了喉咙口里的话,在唇舌间盘旋了片刻,最后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大概从没想到能从鹿啾啾的嘴里听到这些话,所以有些震动、怔愣的盯着他怀里这个小蠢蛋的脸看了片刻。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鹿啾啾一样,从鹿啾啾那张天真的脸下,探寻到了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赤诚。

    陆怀泽在那一瞬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搞不懂鹿啾啾为何能够如此单纯的依赖他,但他却第一次开始明白,为什么陆三爷喜欢看到他们两个兄弟相处的画面。

    因为陆三爷和鹿啾啾一样,骨子里都流淌着重情义的血。

    有些关于亲情的羁绊,或许并不需要血缘,长年累月的相处,冷水也能烧热。

    滚热到他只要伸手一摸,就烫的他指尖发疼。

    他好像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拥有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陆怀泽才轻轻动了下唇瓣,低声说:“这次,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