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眸看着鹿啾啾,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有事说事。

    鹿啾啾的心脏砰砰的撞着胸口,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唇,捏着糖的手都跟着发僵,他唇瓣颤了两下,才刚挤出来一句:“其实我是想——”

    “砰”的一声响,舞蹈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江哥吃饭啦!”进来的人声音极大,把鹿啾啾吓得“啊”的一下窜起来了,手里面的糖被他扔掉,咕噜咕噜的滚到了纪沉江的脚底。

    “啊?”来人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纪沉江和鹿啾啾蹲在一起说话,更没想到鹿啾啾反应会这么大,来人正疑惑呢,就看鹿啾啾手足无措的站了两秒后,一转头,低着脑袋冲出了舞蹈室。

    “江哥?”来人略显茫然的又看回纪沉江。

    纪沉江正站起身来,他压根没看那管糖一眼,大跨步的跨过糖,随手拿起搭在一边把杆上的外套,眉目冷淡的往外走。

    好似压根不在意鹿啾啾刚才在他面前吞吞吐吐的事儿似得。

    倒是刚才进来喊人那个,颇有些好奇的问:“江哥,刚才鹿啾啾来找你说什么啊?”

    鹿啾啾虽然已经来了训练基地三天了,但基本上跟谁都不说话,这还是第一次看他主动去找别人。

    纪沉江并没有理睬对方,而是大跨步的往外走。

    但他们走出走廊的一瞬间,纪沉江突然鬼使神差的一回头,正看见鹿啾啾站在走廊那头,藏在墙后探着身子偷偷摸摸看他。

    被他一看,鹿啾啾匆匆回身,转身太快,然后一头撞上了墙角,疼的当场“嗷”一嗓子蹲下来,走廊还发出了沉闷的一声“砰”。

    走在纪沉江旁边的人回头瞥了一眼,乐了:“江哥,那小子又偷看你。”

    一说到这儿,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半是调侃的问:“我说江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纪沉江的性取向在他们班级里不是秘密,不少人都对纪沉江有点意思,只是纪沉江性子太傲,对别人又太冷,所以很少有人触纪沉江霉头。

    倒是这个刚来的小子不知道,一双眼都快黏纪沉江身上了。

    纪沉江脚步一顿,继而维持原先的步调往前走,头都没回一下。

    对方也就随口一提,很快就把这茬忘了,但在他们转角的瞬间,纪沉江落后一步,眼角向后一扫。

    鹿啾啾还蹲在墙角哪儿呢,远远地捂着脑袋,看不清脸。

    纪沉江的脑袋里却飞快的窜过了鹿啾啾那张委委屈屈的小圆脸。

    会哭吗?

    从练舞楼出来,鹿啾啾悔的肠子都打结。

    笨死了,怎么说句话都说不好!

    他一路踢着石子儿回了宿舍里。

    宿舍是八人间,他回去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结伴去吃饭了,鹿啾啾被骂了一天,丧的不想吃东西,草草脱了衣服,穿着睡衣进了浴室洗漱。

    等他拿毛巾呼噜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回来了,他们互相打闹,气氛十分融洽,鹿啾啾坐在上铺上,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的顺着一个话题插进去了一句话。

    过了几秒钟,人群里有人笑着接了鹿啾啾的话。

    鹿啾啾顶着脑袋上厚厚的毛巾,搓着半干的头发缩回了头,高高兴兴的缩回了小脑袋。

    这训练基地条件极好,暖气轰的热乎乎的,练习生们都折腾了一天,一闭眼就都沉沉的睡过去了,偶尔有人翻身,少年人的骨头在床板上压出嘎吱的响声,一个宿舍八张床,空了一张床。

    还有一个人没回来。

    鹿啾啾等宿舍里所有人都睡了,他才悄悄摸出手机来看。

    封闭基地里不允许带手机,鹿啾啾是偷偷摸摸藏着的,他一开机,就看见了无数个短信轰炸和未接来电。

    “鹿啾啾!说过多少次了,这么大的继承家业还等着你继承,你居然跑去当个练习生?”

    “马上给我滚回家来!”

    隔着一个手机,那些锐利的声音却好像全都刺进了鹿啾啾的耳朵里一样,鹿啾啾被刺得眉头紧锁,气鼓鼓的关掉了手机。

    手机那头是捅儿子一把好手之亲妈鹿女士。

    在鹿啾啾决心闯荡娱乐圈,刚迈出一只脚的时候,鹿女士毫不犹豫的一抬手,直接就把他裤衩子给扒下来了——半年前鹿啾啾高考结束,自己报考了鲸影,结果鹿女士自己联系了鹿啾啾的学校,偷偷把鹿啾啾的志向改成了商学院,等鹿啾啾知道的时候都九月份开学了,什么都晚了。

    “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去唱什么歌!”鹿女士当时是这么说的。

    鹿啾啾当时对鹿母又失望又愤怒,跟鹿母大吵一架后当场就离家出走,学也不上了,还给自己找了娱乐公司,拿原先攒下来的零花钱交了费,进来当了个练习生。

    可是练习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凭他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之间还达不到顺利出道的层次,他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出道——跟纪沉江组队。

    最强大佬带他,总能把他带起来。

    可是,纪沉江根本就不理人,又怎么才能说服纪沉江跟他组队呢?

    鹿啾啾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一咬牙,

    爬起来,假装去厕所,但实际上路过门口的时候,手指一弹,把门栓拴上了。

    大概到了十一点多,宿舍的门被人从外拉了一下,没拉开。

    最后一位回来了。

    门栓发出了点细微的动静,宿舍里有人呓语一声,没醒。

    鹿啾啾算着动静,估摸着是时候了,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翻起来,踩着拖鞋,哒哒哒的跑过去开了门。

    门栓打开,铁器磕碰间带着一点回音,门板嘎吱一声被推开,走廊里冷淡的光线落下来,门板里面露出来一颗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