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秋后被太阳晒过一天的麦田,鹿啾啾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满是稻谷的拖拉机上,头顶就是蓝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打拖拉机突突的慢慢行驶,他倒在上面,像是要融进这一片天地间。

    原本奔腾着的血液被缓缓安抚下来,空缺的灵魂被填满,鹿啾啾满足的喟叹一声,又开始暗自自责。

    怎么能偷偷钻进人家更衣室里闻味道呢?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啾啾居然是这种人!

    鹿啾啾突然间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个拔d无情的渣男,在贤者时间里疯狂反省,但是内心里却很确定他下次还敢。

    鹿啾啾望着这件衣服,觉得自己的底线在疯狂动摇。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隐瞒纪沉江,偷偷带走这件衣服,靠这件衣服熬过艰难的几个星期,等他下次对别的东西上瘾,就可以“移情别恋”,忘记纪沉江了——是的,他的新鲜感只能维持几个星期,这样一说好像更像是个渣男了。

    可是这法子太卑鄙了些,鹿啾啾自问做不太出来。

    当然,他现在跑来偷闻的行为也没好到哪去。

    二是带着他的病例和纪沉江坦白,光明正大的管纪沉江要两件衣服,实在不行买也行。

    但是他不确定纪沉江会不会信,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卖。

    如果纪沉江不肯卖的话,他怕是要有苦头吃。

    在纪沉江以前,他只喜欢植物的味道,树叶,花卉,或者是果实,这些东西他都可以随意带走,随时随地想闻就闻,可纪沉江是个人啊,他怎么能把纪沉江随意带走呢?

    鹿啾啾趴在纪沉江的柜子上犯了难。

    要不还是偷偷带走一件吧?

    最终鹿啾啾一咬牙一跺脚,郑重其事的放下了衣服,转头大跨步的走向门外。

    啾啾不是这种人!

    小家伙气势汹汹的走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又气势汹汹的折返回来,把脑袋塞到柜子里最后嗅了一口,然后一转头,终于走出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外是安静的走廊,人早都没影儿了,鹿啾啾一个人回了宿舍里。

    他们警校宿舍是二人间,装修的很好,鹿啾啾的舍友是个狂热的拳击爱好者,在宿舍里立了一个沙袋,鹿啾啾进门的时候,正看见他拳打脚踢、大呼小叫的打沙袋。

    见鹿啾啾进来了,他还嗷嗷的喊鹿啾啾:“鹿啾啾,你看我动作标不标准!”

    鹿啾啾回头扫了他一眼,眼前突然浮现出他隔着门板偷看,看见纪沉江训练的画面。

    纪沉江训练时很安静,甚至呼吸都有自己的频率,鹿啾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脸埋到纪沉江的身上,深深地吸一口纪沉江缀着汗珠的脖颈。

    “鹿啾啾!”舍友拔高嗓门喊:“发什么呆呢?”

    鹿啾啾被惊醒,脸颊都跟着泛红。

    在瞎想什么啊你!太羞耻了吧!

    鹿啾啾急匆匆的回了一句“没有”,然后冲到洗手间去洗了一把脸。

    鹿啾啾在洗脸的时候,舍友还在碎碎念。

    “明天就要去基地训练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拿个好名次,进特训队训练。”

    特训队就是今天在第三教学楼训练的那些队伍,大一新生如果想进特训队,可以在十月军训之后回来报名,如果在这次机会被刷下去的话,可以在十二月的封闭训练里努一把力,如果训练成绩优异,说不定能进特训队。

    “你想进那个特训队啊?”鹿啾啾洗完脸,顺嘴问了一句:“四队?”

    “三队我也进不去啊。”舍友抱着沙袋哀嚎:“求求了,纪队高抬贵手,放我进队吧。”

    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鹿啾啾又觉得骨头里有点发痒,刚才还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像是浸到了骨头里,沉淀成了一种骨毒,挑动着鹿啾啾敏感的神经。

    鹿啾啾深吸一口气,觉得他实在是病的不轻。

    “纪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鹿啾啾洗漱过后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边爬上床一边问:“脾气怎么样,会体谅别人吗?”

    “不好。”舍友跟着进了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声音模糊的回:“他对队员很严苛,性子挺不好交往的,体谅的话一般只要符合规定,他就都不管。”

    鹿啾啾心里一沉。

    他这也不太像是符合规定的样子。

    难道真的只能去偷偷拿人家衣服了吗?

    “希望这次封闭训练我俩能搭上话。”舍友又说:“天天待一起一个月,总该能混个脸熟了吧。”

    鹿啾啾心里一动。

    对啊!他还有机会!

    这次封闭训练时间足有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所有学生都是朝夕共处,还要一起做训练,一起跑步、爬木板,做训练,运气好一点,他们还能睡一个宿舍。

    鹿啾啾突然间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只需要在封闭训练期间努力接触一下纪沉江不就可以了吗!

    住一起、一起训练,还怕闻不到味道嘛!

    只要熬过这一个月,他也该喜欢别的味道了。

    鹿啾啾抱着对未来一个月封闭训练生活的美好愿望,沉沉的睡了过去。

    深冬腊月,才早上五点钟,警校的大喇叭就奏响了轻快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