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焰没理他,快步朝门口走,个事儿逼,喝成这样掉进河里也没人知道。

    罗焰顺着夜幕下的小路走,没有路灯,就靠月光,他站在路边,扫了一圈河边,最终看见了夜里的那一点火芯。

    他松口气。

    许容敬正一个人坐在田埂上低头抽烟,一口接一口,头发垂于眼帘,遮住了那双会骂人的眼睛,天天就知道瞎瞪。

    罗焰走到他面前蹲下,“还会抽烟啊?”他把旁边的烟拿起来一看,“抽的还是我的,什么时候顺的?”

    “刚说要去洗手的时候……”许容敬揉揉眼睛,声音充满磁性,还带点困意。

    罗焰用一根手指拨了下许容敬脑门前的头发,“头发也忒长了。”

    “你懂不懂时尚,我平时都这样。”说着,许容敬把头发用手一推,额前长发全部被他按在头顶,“这样看着像画家。”

    罗焰在黑夜里盯着他,闻着他传来的烟草味,笑了:“是,画家,抽完回去吧。”

    许容敬松了手,头发又全部掉下来,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摁在泥土里,朝罗焰吐了一脸烟,嘴巴得意往前一凑。

    目标不是其他,就是罗焰的嘴。

    夜黑风高,亲一口不亏。

    第12章

    罗焰是在军队呆过的,许容敬往前凑,他本能地动了下脚,人向左侧,许容敬的嘴巴最终磕在了他肩上。

    许容敬皱眉捂嘴又坐直了,月色朦胧,那双眼睛忽闪,含着隐隐泪光,眼尾泛红。

    罗焰觑了几秒,别开脸咽了下口水,心底骂自己一句,三十二了,可千万别因为人家一张脸就心动了。

    “疼……牙疼……” 许容敬磕着牙了,太疼了,这他妈练的是肌肉还是石头啊。

    罗焰拉他起来,冷淡道:“叫你刚才对我不怀好意。”

    许容敬推开他,自己沿着田埂踉踉跄跄往回走,月黑风高,没亲上,还差点赔了自己的两颗门牙。

    夏风伴着青草味飘来,许容敬的酒都醒了一半,其实他醉的不厉害,抽烟的时候就已经能认人了,人在什么时候最脆弱,许容敬觉得是醒酒之后。

    他现在满腔忧郁无处发泄,想摸块画板,调上色就开始涂鸦,可是没有,画板没有,颜料也没有,只有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声。

    许容敬驻足回头,吼他一声:“你别跟着我!”

    罗焰倒是不以为然,醉了,耍酒疯呢?

    许容敬吼完,步伐加快,低着头看见路就走。罗焰这回也不急着跟上他,隔了十几米,手插裤袋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将这个背影与从前重叠起来,他垂首叹口气,单手舒下眉心,心里这股子焦躁感来得毫无缘由,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待他再抬头,许容敬已经走很远了,虽然这儿路上没什么车,但罗焰担心他掉沟里,想到这儿,罗焰赶紧大步迈开,跟过去。

    事实证明,罗焰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下一秒,只听见“咚——”一声,许容敬就不见了。

    “靠!”罗焰跑了过去,最终停在一条沟前。

    许容敬真跌进了沟里,那一声咚是他一屁股坐在桶上发出来的,幸亏这沟是干的,不然指不定怎么糊他一身泥。

    罗焰松口气问:“没事儿吧?”

    许容敬抬眼看他,满脸无辜,“疼……”

    “哪儿疼啊?”

    “屁股……”他含糊一句。

    罗焰没听清,“啊?”

    许容敬扯着嗓门,“屁股屁股屁股,屁股疼!”

    罗焰被他这孩子脾气逗乐了,“疼就疼呗,自己摔的怪谁?”

    许容敬这下觉得没理了,耷拉下个脑袋,彻底没了精神。

    罗焰懒得跟他计较,跳下沟,把他从桶上扯起来,随后指着路,说:“爬上去。”

    “……”许容敬拍拍手掌,姿势十分不美观,跟狗吃屎似的爬上了乡间小路,主要是他现在还晕,站不稳,不然他铁定不会这么狼狈,尤其是在罗焰面前这样,他得维护他完美的形象。

    许容敬坐在路上,回头看罗焰,声音哑哑道:“你也爬上来……”

    “我不用爬。”

    罗焰单手撑着沟侧,用力一蹬,就跳了上来。

    这一幕,被现在的许容敬看在眼里,简直是天神下凡,帅,太帅了,比他的狗爬式帅多了。

    “帅……”想着想着,他还不由自主说出了声。

    罗焰这回听见了,站直了,居高临下瞧他,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勾着嘴角:“我帅?”

    许容敬乖巧点了下头。

    罗焰半蹲下,笑着拨开了些许容敬的头发,“vip,许天才,听你夸我一句,可比登天还难啊……”

    许容敬歪个头。

    果然,醉酒的人,半醒和没醒,没有区别。

    要是许容敬完全清醒,绝对不会夸罗焰,只会损他,哪怕心里已经夸了他一百遍。

    罗焰重新站起来,“回去吧。”

    许容敬没力气,于是抓住罗焰的腿,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结果还是腿软,站不稳,人整个就挂他身上了。

    罗焰推推他,许容敬不动。

    “怎么?还要我公主抱抱你回去啊?”

    “背我……”许容敬微睁着眼,“背我回去……”

    罗焰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推开他,跟他拉开一段距离,“背你个头,自己走回去。”

    “走不动……”

    “你走不动?刚才不还跑得比谁都快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许容敬揉揉自己的屁股,“现在屁股痛……腿也疼……”

    许容敬指指自己右腿,强调:“很疼……”

    罗焰皱眉看着他,又低头看他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裤子膝盖那块儿破了个口子,他蹲下掀开那块布一看,白花花的腿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还在流血。许容敬穿了黑裤子,又是晚上,刚才他根本没发现。

    罗焰冷着脸,“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你又没问……”

    “我没问?我刚才不是问你没事儿吧?你失忆了?”

    “哦……忘了……”

    罗焰这暴脾气上来了,可没处发啊,跟现在许容敬发脾气,还不如对着健身房的沙袋管用。

    罗焰蹲着转了个身,“许天才,vip,大画家,上来吧,赶紧的,得回去消毒。”

    许容敬浅浅笑了,一脸满足趴在罗焰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罗焰背起他,步伐坚实,往回别墅的路上走。

    许容敬凑在他脖子旁,轻声问:“你怎么老爱给我起外号啊?”

    “谁让你这人事儿逼一个。”

    “……”

    罗焰步伐加快,他当过兵,划道口子没觉得啥,多苦训练都挺下来过,可许容敬不一样,细皮嫩肉富养一贵公子,真的跟黛玉似的,怕他一命呜呼了。

    许容敬侧着脸贴在许容敬肩上,夜晚的风景从他眼前掠过,“罗焰……”

    “嗯。”

    “我不喜欢玩偶……”

    “不喜欢你盯着那个维.尼熊非想要?”

    “不是因为维.尼熊……是因为维.尼……”

    罗焰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想理他酒后胡言乱语。

    许容敬缓缓闭上眼睛,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虽然牙疼,屁股疼,腿疼,但他现在就想睡觉,好困……

    罗焰发觉身后的人安静了,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许容敬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罗焰呼口气无奈摇头。

    祖宗啊,真的是祖宗,前一秒喊疼,后一秒睡得比谁都熟。

    “服了你……”罗焰嘀咕一句,继续向前走。

    罗焰背着许容敬回到了别墅,大家伙儿都聚在一块儿喝酒呢,热闹的很,罗焰没喊他们,自己一个人背着许容敬上了楼。

    不过这么大两个人回来,总归有人能瞧见,比如任雷和吕树,二人纷纷搁下酒杯,借口上厕所,窜进了屋。

    两人站在楼梯旁,望着楼上,相视一眼。

    “雷子,瞧见没,背回来的。”

    “瞧见了瞧见了,我没瞎呢。”

    罗焰把许容敬背上三楼,放在了床上,随后下楼找消毒工具,正好撞见了正在窃窃私语的任雷。

    罗焰:“雷子,找个医药箱来。”

    任雷听见罗焰的声音一精神,“啊?医药箱?你们咋啦?”

    “vip伤了。”

    就任雷这黄色思想,已经想入非非了。

    罗焰看着他那张吃惊的脸,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你脑袋里一天天装的是什么啊?能不能想些正经的?”

    吕树缓过神了,着急问:“许老师受伤了?怎么伤的?”

    罗焰:“喝醉酒摔沟里了,腿划了。”

    吕树:“……”不愧是他家容容,总是能干出惊人之举。

    任雷动作迅速,也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个医药箱,双手递给罗焰,罗焰提着箱子就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