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

    路言扭头就走。

    这人一贯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可顾戚却往前一侧步,成功挡住路言的去路。

    顾戚看着路言。

    路言也抬眸看他。

    因为喝了酒,这人眼尾微红,还沾着点不知道哪来的水汽,看起来乖得有些过分。

    大抵是真的有点醉,所以被他拦了路,也忘了继续恼,就站着不动。

    顾戚懂路言的意思。

    受了伤,进去擦个药,没别的意思。

    顾戚原先也这么想。

    借着伤,擦个药,脸皮再厚一点,或许还能让路小同学亲自帮他擦。

    可现在,他忽地不想就这样过去了。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顶头一盏声控灯亮着。

    两人许久没有出声,声控灯过了时效,自动熄灭。

    在一片黑暗中,路言听到顾戚的声音。

    “忽然想起来,他们明天还有考试,不好意思吵他们。”

    顾戚顿了一下,微微俯身。

    “所以,收留一下,”顾戚在路言耳边轻笑,“行吗,言言。”

    作者有话要说:顾戚:得寸进尺这个词,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第23章 两年前(捉个虫)

    直到“咔哒”一声, 栓扣上锁,路言才有些回过神来。

    随即一转身, 看着那泛着金属冷光的锁扣, 再看看顺手锁上的顾戚,长久的沉默。

    “明天他们起来,发现我床空着,会来这边找,”顾戚随手拨了两下销芯,“先扣上,不会吵到你。”

    顾戚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 一时之间, 路言甚至都忘了问这句“会来这边找”的依据是什么。

    在外面待了一天,外套上沾着各种气味,路言不太习惯, 脱下衣服放在椅背上。

    然后从衣柜底下一个挡格里, 把药箱拿了出来。

    把东西铺在桌上后,看着顾戚掌心那一道红痕,抬眸:“到底是谁不怕疼?”

    顾戚先怔了一下, 随即想起他给路言擦药那天, 自己问的那句“都不怕疼的吗”。

    这是把话还给他了。

    顾戚轻笑, 拉着椅子在路言身旁坐下。

    还特意换了个方向,正对着路言,袖子一撩:“这就完了?下一句呢?”

    “是不是该问我,是要帮忙, 还是自己擦?”

    还不等路言回答,顾戚又补了一句:“自己擦也不是不行,只是可能会弄脏衣服。”

    “这衣服还是你的。”

    所以最好选前者,要帮忙。

    刚拿出棉签的路言:“……”

    “没手,拧不开。”顾戚又晃了晃碘伏,一副“有自力更生的心,奈何有没自力更生的力”的模样。

    路言浅浅吸了一口气。

    这场架说到底是他引起的,顾戚是无辜的那个,而且把人带出去的也是他。

    他忍。

    路言低头拧开碘伏,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

    挺干净,只有边缘凝着一点血,路言有点不放心:“确定是碎玻璃划的?”

    顾戚见路言盯着伤口看,显然真担心上了,温声道:“碰了下,只是看着红了点。”

    顾戚轻笑:“你发现的再晚一点,说不定都愈合了。”

    他本来就没想让路言看见,所以一整个晚上都刻意避着用左手。

    后来被发现了,也只想借着伤,让路小同学帮着擦个药,没想让人真为了这个担心。

    路言抬眸:“那还喝酒?”

    话题突然一转,顾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忍笑:“就一杯。”

    路言不说话,只看着顾戚。

    他看这人心里就没点数。

    被划了一道口子还跟着喝酒。

    顾戚立刻回道:“下次不了。”

    等顾戚回答完,路言才觉得刚刚的对话,似乎有点奇怪。

    于是不再接话,继续擦药。

    过了一分钟,顾戚总算忍不住了,语气中的笑意几乎要渗出来:“是不是没帮别人擦过药?”

    顾戚原本一直以为,厚着脸皮让路小同学帮着擦药,总归要吃点苦头。

    下手重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谁知,路小同学不仅心软,手也挺软的,根本没怎么用力,还很小心,像是根本没有帮别人处理过伤口的经验。

    顾戚原本也不想说,慢点就慢点吧。

    可渐渐的,这药擦得,手痒,心也有点痒。

    顾戚觉得可以了,再擦要出问题了,于是开了口。

    顾戚笑了下:“快点也没事,我不怕疼。”

    路言:“……”

    路言之所以擦得这么慢,纯粹是因为在检查有没有玻璃渣碎在里面。

    现在看来,应该没有。

    就算有,那也是顾戚自找的。

    路言三两下把药涂完,起身,当着顾戚的面,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很凶。

    顾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言已经上了床。

    背对着他,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看着脾气不小。

    从头到尾透出“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最好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气息。

    顾戚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可爱,想哄。

    又怕惹急了,连人带衣服给轰出去。

    顾戚看了下铺一眼,他记得在进浴室之前,枕头还是放在被子上的。

    现在塞进了被子里,隆成一小团,肯定是有人铺过。

    至于是谁……小后脑勺没跑了。

    顾戚手上有伤,不太能沾水,就随便擦了一把。

    但他没上床,坐在椅子上,朝着路言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言言,有纸笔没。”

    装睡的小后脑勺:“……”

    拳头硬了。

    路言闭着眼睛,走廊上的记忆一下子漫上来。

    突然熄灭的灯,突然靠近的顾戚,还有那声轻到让他以为是错觉的“言言”。

    而跟在走廊上压低的那声“言言”不同,这次顾戚喊得格外自然、熟稔。

    欠揍。

    小后脑勺出声警告:“顾戚。”

    顾戚:“嗯。”

    路言:“再喊一声,就滚回你自己宿舍去。”

    “这么凶啊。”顾戚轻笑,现在这个点,他倒也不怕被赶出去,因为很清楚地知道,路小同学只是嘴上说说。

    但顾戚怕再逗两下,这人就不用睡了,于是停了心思,正经开口:“有纸笔没,早上的比赛有些资料要写,国际部那边有用。”

    顾戚说的是正事,路言也没多想,直接道:“左边抽屉里,自己拿。”

    顾戚低头,的确看到一叠白纸,伸手拿了出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路言忽然想到了什么,指尖一攥,立刻坐了起来:“等……”

    “等等”两字还没说完,路言就知道晚了。

    周易给他的那几套竞赛卷子,就压在第一张草稿纸下面。

    顾戚看到了。

    这是路言第一次,在面对顾戚的时候,生出一种心乱的感觉。

    跟以往每次都不同,甚至有点无措。

    可他清楚地看见,顾戚只是轻扫了那些卷子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探究,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什么做好的竞赛卷,而是一叠草稿纸。

    顾戚随手放回原位,多余的一个眼神也没给,只抬头看着路言:“怎么了?”

    路言知道顾戚看见了,沉默了很久,视线没再闪躲:“那些试卷,班主任给的。”

    顾戚:“嗯。”

    路言皱着眉:“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顾戚:“你想说?”

    路言没说话。

    顾戚轻笑:“那就没有。”

    路言重新躺下。

    顾戚走到门边,熄了灯。

    寝室一下子暗下来,只有书桌上开了一盏台灯,还被调到了最暗那档。

    顾戚的声音很轻:“睡吧,很晚了。”

    聊胜于无的灯光,路言也不知道顾戚能用它来看什么。

    路言怕顾戚再因着这灯把数据写错了,耽误事,还伤眼,最终开了口:“台灯电量够你用到天亮,不用这么省。”

    顾戚朝上铺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原来的姿势,背对着他。

    只不过这次埋得更深了,连带着说话都像是闷在被子里,有些瓮声瓮气的。

    顾戚心也跟着软了一下,道:“知道了,你先睡,我很快。”

    应是应了,可灯该怎样还怎样,连象征性调亮一度都没有。

    而这句“你先睡,我很快”,被顾戚说出来,又落在路言耳朵里,莫名有一种,他在等顾戚一起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