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拿状元,就算拿状元,也不是为了学校,是为了他们九班。

    这些念头在所有人心头盘旋,落下。

    “靠!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说实话了,”朱瑞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戚哥其实我们一直默认你是保送的,之前还想着等到高三下学期的时候,你录取通知书到了,该用什么法子骗你继续来上课,给我们班镇场子。”

    “还有高考那几天,一定要安排你站在门口,就那种人形立牌一样,按学号排队抱过去,沾沾考运。”

    林季:“戚哥,我也自首,朱瑞他们还撺掇着,要我去偷你校服。”

    所有人笑了出来。

    笑完了,又莫名有点鼻酸。

    其他班的人,或许只觉得顾戚是九班永远的第一。

    压了所有人一头,总有不服的。

    可他们却不知道,对于九班人来说,顾戚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是他们的目标,但从来不是他们所谓的“竞争者”。

    他们不想搬进高三楼,不是抗拒高三的疲累,而是抗拒那种各自奔跑的感觉。

    尤其是他们这种省重点。

    直接保送、竞赛保送、出国……等到真正高考那几天,班里空了大半的都有。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不嫉妒,因为无论以哪种方式走过高三,都是辛苦得来的,他们也为这些人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附夹着很多遗憾。

    而现在,戚哥却说会陪着他们高考。

    “我虽然没有像戚哥一样直接保送,但竞赛成绩也还过的去……”孙雨蒙眨了眨眼睛,“可作为九班的班长,你们学到哪天结束,我也学到哪天结束,你们什么时候进考场,我也什么时候进考场。”

    同样可能走竞赛渠道的陈蹊,也悠悠说了一句:“一辈子也就一次高考,不参加也太可惜了吧。”

    尚清北立刻跟上:“我也是!”

    “别了吧,你们都这么努力,别等会儿三甲都在我们班,那我们班要上校史的。”

    “我们怎么就不能上校史了?!”

    “戚哥努努力,拿个状元,我们也努努力,争取把我们这届毕业墙的光荣榜,变成我们班的集体照!”

    ……

    很快,教室里便响起书本、试卷翻动的声音。

    路言很少见到这样的九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今天脱去了浅覆着的不安和焦躁,露出最开始的模样。

    “怎么了?”顾戚轻声开口。

    “没什么。”路言没多说,只远远看着高三那幢教学楼。

    只是觉得,好像高三、高考,也没这么可怕了。

    顾戚看着路言写了一半的卷子:“不用急。”

    路言回过头。

    顾戚在他的试卷上点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我陪你。”

    这是顾戚第二次说这话。

    慢慢来,我陪你。

    可路言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句我陪你,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长久。

    期中考路言还是没参加,可也没回寝室。

    而是去了高三楼,在顾戚原先带他去的那间自习室里,做了两天题。

    可能是被顾戚陪他们参加高考这件事刺激到了,这次期中考,九班成绩格外好。

    年级前十,光九班就占了三个。

    平均分也位列第一。

    可年级第一,却挨了几顿呲。

    “我还是头一次见戚哥被老周他们连起来批。”林季刚打探消息回来。

    徐乐天不解:“戚哥那成绩,都超标这么多了,还挨骂啊?”

    有人回:“戚哥跟我们标准不一样,是按状元标准来的,当然要吹毛求疵。”

    “那也不能呲太过吧,”朱瑞说着,看见路言在看顾戚的试卷,求认可似的,顺嘴说了一句,“言哥你说是对吧!”

    路言没留心朱瑞他们刚在讨论什么。

    只看着顾戚的卷子。

    最后那几分,就扣在那超纲的公式上。

    班主任他们骂骂也是对的。

    恰好朱瑞又在这时开了口,于是路言不怎么走心地回了句“嗯”。

    “你看你看,言哥都说‘嗯’了,”朱瑞啧了一声,“怪心疼我戚哥的。”

    “心疼什么?”顾戚从后门走进来。

    朱瑞被突然出现的顾戚吓了一跳,刚说过的话全抛在脑后了。

    只抓住零星几个词。

    言哥、戚哥、心疼。

    朱瑞都来不及想,嘴巴比大脑更快:“言哥心疼你!”

    林季:“……”

    徐乐天:“……”

    路言:“……”

    “是吗,”顾戚说这话的时候,就看着路言,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身子还微侧着,朝着路言那边,“心疼我?”

    路言有点想把试卷盖他脸上。

    路言看了朱瑞一眼。

    朱瑞怂到不能再怂地在后面加了三个字:“的分数。”

    顾戚轻一抬手,给了一个“知道了”的信号,朱瑞立刻拔腿跑了。

    “班主任是不是跟你说过,如果在考场上,写到这些超纲公式,不能直接用?”路言声音压得低,控制在只有他和顾戚两人听见的范围内。

    “扣你两分,不冤。”

    路言拿起笔,在顾戚的试卷上随手圈了一下:“这公式,上次……”

    “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心疼我什么?”顾戚顺势握住路言想要收回去的手。

    路言把手收回来:“……后半句没听到吗?”

    虽然朱瑞那句“的分数”是情势所迫。

    可这几分的确是白送掉的。

    说心疼,也说得过去。

    “那心疼完了没?”顾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路言一时没听懂:“……什么?”

    什么心疼完了没?

    顾戚曲指,在路言刚圈起来的试卷上点了点:“这丢掉的两分,心疼完了没?”

    路言心想,顾戚刚从周易那边回来,该说的、该分析的,周易应该都跟他说过了,顾戚这意思,大概也是不想再听些重复的话。

    本来想回一句“你自己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可想想,又觉得语气太生硬了点,于是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完了。”

    “那顺便心疼一下我。”顾戚把卷子收起来,一把拢进桌膛,“被老周念了一个课间,头疼。”

    顾戚手肘撑在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桌面上,用一种“你看着办吧”的眼神,看着路言。

    路言收回视线:“疼点长记性。”

    “考差了,是不是该给点鼓励?”顾戚继续悠悠道。

    前排听到这里,总算忍不住了,毫无灵魂地转过头来:“戚哥,你这句‘考差了’,是认真的吗?”

    戚哥真的是……为了骗言哥跟他说说话,连“考差了”这种天打雷劈的话都说得出来。

    前排拿着他的数学答题纸,指着那鲜红的“108”这个分数:“戚哥,你清醒点,这才叫考差了。”

    “你那148,在我跟前,根本不能看。”

    “戚哥,我翻译一下,老黄这句话,其实是在骂你,说你在他跟前,就是个弟弟。”

    “委婉点,别那么直白。”

    路言:“……”

    顾戚:“……”

    所有人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班会出现一个话题,是所有人都有话语权,唯独顾戚没有的。

    叫做“考差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顾戚作为唯一没有发言权的听众,听得却很耐心。

    当听到孙雨蒙说上次考差了,在寝室抱着陈蹊哭了半个小时的时候,顾戚慢悠悠看了路言一眼。

    “抱一下?”

    路言握紧拳头。

    班里还在讨论“考差”的话题,挺热闹,可林季却难得的安静。

    郑意刚开始还没察觉,后来半天没听见林季的声音,一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路言出神。

    “还看,别被言哥发现了。”郑意提醒道。

    林季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戚哥和言哥肯定有情况。”

    郑意听他又提起这茬:“你要是把这精力放到学习上,下一个保送的就是你。”

    林季没理会郑意的话,只道:“我憋不住了。”

    郑意心一跳,下意识拉住林季的手:“你要干嘛?”

    林季心一横:“问戚哥。”

    郑意:“怎么问?”

    林季沉思半刻:“你等着。”

    晚上熄灯铃响,所有人上了床。

    只有顾戚还在忙,临睡前,国际部刚送来一份资料,麻烦他帮着校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