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斟酌着回了一句:“没多久。”

    “没多久就感冒了?”路言抬眸看他。

    感冒?

    顾戚回想起刚刚的事,轻声问:“林季说的?”

    路言:“嗯。”

    顾戚难得也有点怔。

    也不知道他现在说了实话,眼前这人会消气,还是…更气。

    路言见顾戚没说话,也默了一下。

    刚刚语气是不是太重了点?

    而且顾戚吹风的原因,严格说起来,跟他也有关。

    路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点:“有发烧吗?”

    这句又轻又缓的“有发烧吗”一出口,顾戚只觉得心口都被碰了一下。

    顾戚从善如流:“不知道。”

    说完,又怕路小同学担心狠了:“应该没有。”

    路言:“药箱里没有体温计。”

    “这附近也没有药店。”

    “就算有,也不会这么早开门,”顾戚猜着这人应该是刚搜了一下,“现在才四点多。”

    “你也知道才四点多。”路言看着顾戚。

    “一个感冒的人,只睡了三个小时,四点多起床,还下楼去弄早餐,你挺厉害啊。”

    顾戚立刻服软:“感冒了,就别骂了呗。”

    路言心里头蹿着的小火星,长呲了一声,熄灭。

    “这民宿里有吗?”

    “有什么?”顾戚回道,“体温计?”

    路言点头。

    “没有,”顾戚说着,突然顿了下,“你摸一下。”

    路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顾戚这句“你摸一下”是什么意思,顾戚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带,掌心就轻贴在顾戚的额头上。

    路言下意识攥了攥手,可指尖只缩了一下,就舒了开来。

    有点烫。

    路言皱了皱眉,也没心情想别的了:“可能有点体温。”

    顾戚轻笑。

    别等下没体温,都给测出体温来。

    他只是想借机跟这人好好说说话,可没想真让他担心什么。

    “不是我额头烫,是你体温低。”

    “我一发烧,扁桃体准发炎,喉咙也会疼。”

    路言:“那现在呢?”

    “没有。”顾戚松了手。

    路言也把手放下:“可林季说你头疼。”

    顾戚现在倒真的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多问一句。

    否则也不至于不知道林季还编了什么。

    顾戚本来想再掩过去,可看着眼前的路言。

    微微仰头看着他,没有闪躲,就那么认真的看着他。

    也没在意两人现在的距离有多近。

    顾戚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头疼。”

    说完,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路言的肩膀上。

    “给揉揉吗?”

    路言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料不厚,能清晰的感受到顾戚的温度,和浅浅扫在脖颈那边的呼吸。

    路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来回好几次,终是没把人推开。

    顾戚轻笑了一声。

    他头抵着路言的肩膀,隐约都能看见锁骨内侧那陷下去的一小块肌肤。

    明明只比他矮了一点,顾戚却觉得好像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人抱住。

    太瘦了。

    得养圆一点。

    顾戚在心满意足中,还能抽点多余的心思,如是想。

    “给揉揉吗?”顾戚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低,可跟上一句相比,不仅一点不虚弱,听着还挺高兴。

    路言冷梆梆道:“吃药。”

    楼下庭院里已经开始闹腾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顾戚有点可惜。

    “真当我感冒了啊,”顾戚总算慢悠悠抬头,“没感冒,也没发烧。”

    顾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路言抿了抿嘴。

    其他症状都可以否,头疼这个…不行。

    毕竟刚占了个大便宜,就几秒前的事,这“便宜”都还热着,凉都没凉,总不能用完就丢。

    顾戚淡声道:“头疼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感冒。”

    “起太早了,没睡够,回来补个觉就好了。”

    路言觉得有哪里不对:“那林季为什么说你感冒了?”

    总归尝到甜头的是他,顾戚承了林季这个“谎”,没把人卖了:“可能觉得只要是头疼,都是感冒引起的。”

    路言:“……”

    林季在楼下心惊胆战、坐立难安吃完了早餐,路言和顾戚才下来。

    林季摸不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可看顾戚的样子,似乎、好像、大概是没翻车。

    于是壮着胆子,把小馄饨端了过去:“言哥,吃馄饨吗?”

    “还有奶黄包和虾仁鲜肉包,都是戚哥起个大早弄的。”

    路言没多想,应了声,坐下舀馄饨吃,还把顾戚那碗推了过去。

    “我去拿双筷子。”顾戚绕过餐桌,往厨房走的时候,还看了林季一眼。

    林季立刻跟上:“我再去夹两个包子,没吃饱!”

    林季一时也没敢跟太紧,直到听到顾戚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做的还行!但用两次就不合适了!

    林季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坏事后,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叼着包子欢欢喜喜往外跑。

    等路言和顾戚吃完饭,陈蹊她们整理完设备,一群人走到海边坐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有发亮的迹象了。

    哨塔的灯还亮着,遥遥望去,像是一柄冒着星子的火柴棒。

    孙雨蒙在那边鼓捣了一阵,然后喊了一句:“戚哥,接着。”

    说着,扔了一条毯子过来。

    林季他们这才知道,他们刚大袋小袋拎过来的,原来是小薄毯。

    “班长,你们带了多少条啊?”看着就跟拿不完似的。

    “十几条吧,还是戚哥说的。”

    “这边风大,太冷了,你们也拿过来披一披,不要小看这海风。”

    “回去差不多就要备考了,别感冒了。”

    “哇!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考试的事!拒绝!”

    ……

    顾戚随他们闹,接过毯子,往路言身上一披:“干净的,都新洗过。”

    毯子很软,并不小,盖住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路言默了一下,把毯子往右边一扯,自己只盖了一半。

    他没说话,也没看顾戚,可动作说明了一切。

    顾戚藏不住笑意,坐到了路言身边。

    “看过日出吗?”顾戚开了口。

    路言顿了下:“没有。”

    路言还不知道顾戚问这个要做什么,紧接着,他的视线就旋了一下。

    顾戚拉着他躺在了沙滩上。

    身下是毯子,也是沙子。

    路言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和顾戚一起躺过的跑道。

    和现在很像,只不过跑道被晒了一天,烫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稳。

    而身下的沙滩,被海风吹了一夜。

    一个正午,一个凌晨,截然不同的时间,截然不同的地点,可身边都是同一个人。

    紧接着,路言就听到一句。

    “日出还要等等,但可以先看看日出前的天空。”

    路言抬眸。

    他其实见过很多次四五点的天空。

    可从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

    这么安静,也这么……安心。

    “哇,戚哥和言哥躺下了!我也躺我也躺!”

    “这么浪漫的吗!”

    “我们是不是承包了整片海滩啊!”

    “我靠!这个点星星怎么还这么亮啊!”

    “严格来说,只要太阳没出来,其他恒星、行星自己的光或者反射的光……”

    “北北,别这样,我只想‘星星不睡我不睡’这样的理由,不想听科普。”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觉得好幸福啊。”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能来吗?”

    “想来就来喽,下次不能再让戚哥和言哥破费了,我们得请回来。”

    “明年在海边搭帐篷吧,就看星星。”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

    “快看!太阳出来了!!!”

    陈蹊突然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坐了起来。

    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尖叫。

    林季他们也不管毯子了,起身朝着海的方向跑过去。

    陈蹊举着摄像机,看着朝阳一点一点升起来,笼得整个青山、江河,都烧出了天幕的颜色。

    日升月落,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照过了千秋,照万世,日日不曾歇。

    可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好看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