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寒颦眉,沉默片刻后,吐了口一气,说道:“等我去看了母亲,就和你一同去尧城。即便皇帝不让我去议和,我也要去尧城。毕竟……”他满目悲伤,“作为儿子,我总是要把他接回来下葬的。”

    蒋上元闻言,铁骨铮铮的战士也露出不忍,说道:“小侯爷,我是个莽夫,我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让你去议和?这可是千古骂名!”

    沈映寒轻拍蒋上元的肩膀:“蒋叔,我姓沈,父亲没有解决的敌人,自然该我这个儿子过去。”

    “可是……”蒋上元还想要问什么,可是看见沈映寒摇头,最后还是闭了嘴。

    现在沈映寒没有沈华阳作为支柱,皇帝对他的忌惮便会大大减弱。

    若是蒋上元说了什么话,传到皇帝耳中,难免皇帝会借题发挥,处置蒋上元,杀鸡儆猴给其他支持沈家的人看。

    而沈映寒没有把握能保住蒋上元,只能让对方少说少错,不让皇帝抓住把柄。

    一日大雪,积雪颇深,山路难行。

    沈映寒的轮椅是肯定上不去的,若是亲自走,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吃不消。

    最后是蒋上元背着沈映寒上山。

    上山温度更冷,山风唿啸,让沈映寒咳个不停。

    古刹佛寺,宁静安详,偶尔想起沉闷的钟声。

    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冬风中,似乎还能闻到佛前香的味道。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声呵弥陀佛,说长公主不久前已经下山了。

    下山却未曾归家,只有可能进宫了。

    长公主确实进了宫。

    对她而言,这一天也不好过。

    得知沈华阳的死讯,已经让她大受打击,而后又知道顾承铉让沈映寒去议和,更是悲愤交加。

    她要亲自去问问顾承铉,为何毁了她儿子的身体,还要毁了她儿子的名声。

    多日青灯古佛的长公主消瘦许多,她的肩头,还有落雪。

    顾承铉看着走进来的顾雯玉,“皇姐!”他起身,走向顾雯玉,伸手想要拂去对方肩头的落雪。

    长公主却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随后抬手,拿着匕首指着顾承铉,“顾承铉,为何让映寒去议和?你明知道,这是千古骂名!”

    “皇姐,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庆国不能继续打仗了。”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你一定要毁了他的一切,才满意吗?”长公主对着顾承铉有些失控的吼道,匕首往前移动几分,“马上收回圣旨!”

    “如果我拒绝,皇姐要杀了我吗?”顾承铉看着长公主,在那一瞬,他看到了动摇。

    看到长公主的动摇后,顾承铉感动之余,也多了几分愧疚,可是他并未因为这些情绪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说:“皇姐,我答应你留他一条命,这件事之后,我不会在为难他,依旧让他做个富贵王爷。”只是这千古骂名,必须由沈映寒背负。

    这一辈子,沈映寒都不要想着翻身。

    拔掉老虎的尖牙利爪,把他当成猫儿饲养。

    长公主摇头,“不行,他又没做错什么?”她哀求的看着顾承铉,“他也是我的儿子,是你的亲外甥啊!”

    顾承铉看着长公主,依旧没有半分改变想法的趋势。

    长公主继续说道:“他小时候,你也抱过他,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顾承铉抬手,握住长公主的手腕,“皇姐,他长大了,必须去承担一些东西了。”

    “你一定要这样做?”长公主咬牙看着顾承铉问道。

    顾承铉十分坚定的点头。

    长公主的匕首抵在顾承铉的胸口。

    顾承铉毫无畏惧,“即便皇姐杀了朕,也不能改变这件事。而且朕死了,整个沈家都要给朕陪葬。”

    如果长公主真的杀了顾承铉,新帝必然不会放了沈家,到时候,沈映寒甚至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顾承铉便在笃行长公主不敢杀他,所以这般无所畏惧。

    长公主确实不敢杀他,也对他下不去狠手。

    见状,顾承铉叹气,走回主位坐下,说道:“皇姐,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朕不会在伤害沈映寒。”

    长公主凄凉一笑,笑的比哭还难看,然后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收回圣旨。”

    “你在威胁朕?”顾承铉起身,皱眉厉声道,“你应该明白,朕最恨被人威胁。”

    “我自然明白,我是你皇姐,从你出生就在你身边。母妃难产而亡,留下你我,我怕别的嫔妃害你,睡觉都是抱着你,风吹草动都会惊醒。你学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我自认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逢人便说你的好。到如今,你却陌生的我完全不认识。”

    顾承铉看着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公主,沉默许久后,“你究竟想怎样?”

    “收回圣旨,不要让映寒去议和。”

    “如果我拒绝呢?”

    长公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承铉。

    顾承铉说道:“朕感激皇姐为朕做的所有事,但是这件事,朕不会答应。”

    听到这个回答,长公主笑的更加绝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