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的自己性情温顺,因大婚夜太子的行径心下惊慌,她心虚不已,觉得愧疚,所以面对别人的敌视总是下意识选择退让。

    这一世嘛……

    她抬手扶了下发髻上的金流苏,率先迈出步子,“没规矩。”

    不轻不重的语气,偏,说的内容一下子将二人身份分出高下。

    左佳慧脑子一蒙,本是等着对方开口,且看她说什么后,自己好应对。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礼,但……谁让太子昨夜只歇在栖琅阁?

    故而才成心不给陆霜云好脸。

    对方先迈步,已经下了台阶,再加上那三个字,平白把她身份压低,显得像是她胆怯,给对方让路呢!

    还有……

    左佳慧反应过来,‘哗’地抬手指向浅青色身影,“贱……”身后奶嬷嬷用力拽她一下。

    她咬唇忍住那个词,改口道:“你方才说谁没规矩?”

    已经先赢一筹,陆霜云回首看她,端地是体态仪容高贵典雅,窈窕气质,“入宫前是哪一宫的嬷嬷教导你,竟如此没规矩!”

    口无遮拦,还敢做出伸手指人这样的不雅姿势。

    “太子的宫妃却是市井泼妇之态,叫人看了,岂不是摸黑我等?”

    明明只是对视,左佳慧却被对方眼中厉色一吓,急忙左右探看,见无人围观,顿时舒了一口气。

    “你……你才没……”她气虚,话还没说完,对方却已经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去。

    奶嬷嬷姓李,打她小的时候就跟着,悄声劝道:“良娣,宫中不比家里,凡事须得谨慎呀。诸如那些腌臜词绝不可再说出口了!”

    那是在家中骂庶出妹妹顺口,一时没留神。

    左佳慧嘟嘟嘴,委屈道:“是她先无礼的。”

    到底是谁无礼,身边伺候的,心知肚明。

    李嬷嬷忧愁地心下叹气——

    夫人娇养女郎成这样的性子。可如何在深宫中生活呀。只盼老奴还能有些用吧。

    不知身边嬷嬷烦扰,左佳慧一出宫门,见那人未曾等着自己给难堪,顿时将两人针对的事情抛之脑后,一边顺着宫人指引前去宜春宫,一边好奇地探看东宫景致。

    出了自己所在的宜秋宫,过甬道,折承恩殿后殿,再右拐,走上半个时辰,太子妃所居的宜春宫便在眼前了。

    左佳慧长吁一口气,接过嬷嬷递过的帕子来,叹道:“怪道阿父称宫妃难做,光这请安一遭,便要了我半条小命呀!”

    嬷嬷吓得一哆嗦,太子刚大婚,就说什么要小命?!

    虽看着身侧宫人神色不动,但谁知到底是哪里安插来的耳朵,她恨不得伸手捂住小祖宗的嘴,“良娣!慎言!”

    左佳慧呢喃一句什么,见甬道上又有人来,急忙听宫人吩咐,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身侧则是早间同她相遇的陆霜云。

    她清清嗓子,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腰背挺直,浑然一高门教养出身的良家子。

    装腔作势,谁不会似的?心道。

    宫门尚未大开,头前一排自然是尊位,昨日同时入宫的三位良娣齐齐站好,一言不发等着召唤。

    当中的自然是昨夜承恩的云良娣。

    身后几排莺莺燕燕,尽是这些年迎入东宫的妾室、顺成、孺子等。

    陆霜云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哪些人。

    不由陷入回忆。

    /

    太子行六,唤玄,字昭德,十五岁入主东宫,加冠同年因皇后娘娘薨逝,守孝三载以示孝心。

    出孝期后,因圣上咳疾难愈,故佛前发誓,信守清规戒律为父代为请愿。这一守又三年。

    转眼已是二十一,太子耽搁地年纪大了,膝下却无一嗣子,朝堂内外不安,故圣上下旨迎娶正妃。

    乾元四十一年,正月破八,大吉,太子迎关陇大族王氏嫡女做正妃。与此同时,侧妃,贵嫔,昭仪等位空悬,另迎兴城高门贵女陆氏,左氏,尉氏做良娣。

    满兴城的人不知天子此举何意,但总归不是抬举太子妃。

    放眼兴城乃至大晋上下三百年,哪一家娶正妻,还顺带着四个贵妾?

    奈何天子明旨,何人敢不从?

    这也导致她陆霜云成了东宫后院,太子妃一人之下,众朵鲜花中最显眼的那个。

    她轻抬首,视线落在宜春宫的门匾上,不由猜测内里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如今是何心情?

    大约是不爽吧!或者恨地咬牙切齿?

    若真是如此,大早上站在冷风口子上吹了大半个时辰,倒也值得了!

    “姐姐是在想自己何日能入主这宜春宫嘛?”冷不丁身侧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宫门前本就安静,因她这话,诸位连呼吸都不由放轻几分。

    陆霜云看向左侧,尉氏春燕,正面上浅笑,故作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