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培养下一代明君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场众人却在心中补充道。

    众人不再多言,怀揣着对王朝下一代的深深忧虑,各自折身,寻马车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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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秋宫前

    谢玄背手在后,内侍手中灯笼只照亮一角光亮。

    夜色深沉,甬道卷起凉风,方才在屋中生出的暖意慢慢散去,却有寒意爬上脊背。

    甬道一左一右,各有一内侍前来。

    二人前后下跪,在左边的内侍最先开口,“回太子话,栖琅阁云良娣已服药歇下。”

    右边的内侍道:“瑶光阁慧良娣尚未安寝,伺候宫女回禀良娣正于殿中为太子制新衣。”

    这话一听就知道有夹带。

    谢玄道:“夜深了,灯烛之下做针线费眼,你家主子有心了,回去告诉慧良娣,便说是孤的意思,夜深合该养神安睡,制衣的事情便交给内宫局吧。”

    他看向左边的内侍,“云良娣今日受罪,孤心中怜爱,今日便宿在栖琅阁吧。”

    内侍乖觉应是,起身小碎步回去回禀。

    不一会儿,宜秋宫左阁灯光大亮,宫女内侍如水一般铺出,进进出出,为迎接太子做准备。

    香汤、锦帕、妥帖的被褥宫室,还有……准备侍寝的云良娣。

    陆霜云一身素净裙衫,头面清雅,跪在门边。

    视线中,有四爪蟠龙织金玉靴从身侧过,她轻哼一声。

    太子已经进了内殿,秋露将良娣扶起,见其面上又是今日晨间那副神秘又不屑的笑容。

    她不安地握住良娣手掌,只觉入手冰凉,吓得心下一抖,“良娣,您……可还好?”

    昨夜新婚,太子究竟对良娣做了何事,怎么一夜过去,便换了个人似的,性子怪异,还总是露出古怪的笑。

    可不是中了什么邪祟吧?她大胆猜测。

    中邪祟的良娣摇摇头,“我觉得甚好。”

    一想到今日吐了太子一身,叫那人不痛快,她心中就快意。

    她入了内殿,就见那人已经是安坐榻上,正老神在在地端着一盏茶吃着。

    她脚步一顿,呵斥左右,“太子漏夜前来,怎可只上一道茶汤。”

    话说着,她半身一躬请礼后,温柔一笑,上千将他掌中的茶盏强硬取走,“着人收拾了。另上几道宵夜来,卤肘子,蜜汁鸭肉,肉脯……”

    她一连说了几道大菜,都是平常大宴才上的油腻菜式。

    宫人喏喏着不敢顶嘴,心说大半夜做这么油的菜,也不知内厨房可有备菜。

    吹了冷风·只想喝点热茶·奈何被人夺走的太子听了一耳朵肉菜,下意识吞吞口水,觉得有点恶心。

    “不必如此,只上一碗黍米粥,并几样小菜就好。”

    宫人道是,快步离去,那副奔逃的样子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叫住,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见人走了,陆霜云娇柔一跪,莺莺燕燕地将自己犯下何种滔天大罪,如何死不足惜,究竟为何如此,一一道尽,为此哼唧了许久。

    此音不类市井言语粗俗,却有市井吵闹的杂乱,令人头疼。

    谢玄无奈扶额,瞅见她换气,插了一嘴,“你先起来,有什么……”

    “谢太子怜惜,妾身这便起来。”

    原本还跪着的人,不等宫女反应,已经自行爬起,隔着梅花小几子,与他同坐榻上。

    谢玄:……你起的挺快……

    他挪挪身子,细瞧她面容,未见晨间那般苍白,还是能看出几分病气,“你身子弱,便不用跪了。”

    反正都已经起了。

    “你初入宫中,虽有教习嬷嬷指点,难免惶恐,白日宜春宫一事,权做浮云。只你如今病体,孤心中怜惜,便免了你每日的晨昏定省,只需初一十五做做面子便好。”

    “此事,你觉得如何?”

    她觉得如何?

    她觉得不如何!

    要是上一世的自己,此时只怕感激涕零,早就是热泪眼泡,满心满腔的太子如何温和,如何厚爱自己。

    却不想,这种恩宠乃是营造的假象,只会让外人以为自己受宠、不知规矩,行事张扬。

    然后,外人眼中只会盯着自己一举一动,行差踏错便放大事由,闹得不愉快。

    有她在前面挡着,正好方便这两个狗男女私下勾兑。

    上一世自己不就是被这种虚情假意蒙蔽,白白给人当了箭靶子么。

    一想到自己那时是如何胆战心惊,万事小心翼翼,却仍旧招人指摘,她便无法冷静。

    谢玄没等到自己良娣的含情脉脉,只听一声冷哼,佳人起身,自高处剔了自己一眼,“妾身累了,先去歇着了。”

    留下一个‘你爱怎样就怎样’的潇洒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少有的在一天之内脑中空茫了两次,谢玄扭头看向宫人,依稀记得这是随陆霜云嫁入宫的,“你家良娣从前就是这样的性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