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俊宇冲他使眼色:“来见帅哥啊。”

    邵炑无视他递过来的暗示,“比赛期间不要乱跑。”

    钱俊宇撇了撇嘴,随即转过头继续笑着对陆南说:“热吗?去喝冰美式。”

    陆南捏着眉心,没打算动那杯饮品,邵炑先行伸长胳膊拿过了那杯美式,说:“我渴了。”

    钱俊宇也把手按了上去:“你不是胃不好吗?别喝凉的了吧,常多喝热水,活到九十九。”

    邵炑并未理会他,打开冰美式喝了一口,转头朝陆南说:“不要随便喝陌生人送的东西,知道吗?”

    钱俊宇炸毛了,“什么陌生人,我怎么是陌生人了?”

    一口冰凉的咖啡下肚,邵炑自觉胃里不怎么好受,放缓了语调:“合流道的测试要开始了,别在外面浪了,跟我过去。”

    提到工作,钱俊宇恢复了理智,他恋恋不舍朝陆南告别,并扔了个飞吻:“回见。”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着邵炑走了。

    陆南没有了任务,一身轻松,转身施施然去看别家的比赛,在外面溜达了半天,不自觉停在了邵炑团队的地盘。

    邵炑在一旁看着车跑,钱俊宇倒是自觉的很,跑过来和陆南东扯西扯,不管人乐不乐意。他簧口利舌,能说会道,话有没有营养不谈,会不会让人生厌不论,总之不会让你觉得孤寂。

    陆南耳边一阵聒噪,邵炑心里一阵烦乱。

    眼瞅着钱俊宇这小子愈发得寸进尺,邵炑拿着那杯冰美式就往肚子里灌,也顾不上琢磨这饮品究竟是冷是热,是温是凉,反正降火。

    大半杯冰饮下肚,凉归凉,爽归爽,冷汗也冒了出来。邵炑忽感手里的温度过冷,杯边儿上滋滋冒着寒气。

    胃里倏地翻江倒海般闹腾起来,邵炑伸手扶胃,眉头蹙了起来。

    不远处,陆南百无聊赖地听着钱俊宇胡诌乱道,偶尔夹杂一两句调情的耳语,他心不在焉,眼睛不自觉总往邵炑身上落,跟做贼似的,既心虚,又管不住自己的眼。

    他发现邵炑不对劲,不对,是很不对劲。

    邵炑人如松柏,无论站在哪里,一直都是笔挺挺的,他的脸上永远没有表情,目光永远没有温度,和你斗嘴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活泼些,别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能活成一个国,巍巍屹立。

    但现在的邵炑,一手按着胃,上半身有些弯曲,脸上的冷感更浓,他一手握着方才的冰饮,陆南仿佛看见了他手上的暴动的青筋。

    关心则乱,陆南的不安很快惊扰了身旁的钱俊宇。

    钱俊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发现了邵炑的状态极差,脸色不佳。

    “老胃病犯了吧,没事儿,他的胃不好,随身备着药,一会儿吃两粒就行了。”钱俊宇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他说:“他昨晚喝了不少酒,今天还抢我的喝的,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陆南果真看见邵炑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瓶,从中掏出两粒药片后,扔进嘴里,几乎是干咽了下去。

    陆南目不转睛地盯着邵炑看,心被轻轻扯动,他问钱俊宇:“他的胃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差,出什么事儿了吗?”

    钱俊宇先凄凉哀愁地叹了一口气,后轻蔑不屑地哼了一声:“因为他那个前男友呗,听他朋友说邵炑被分手后作息饮食全乱了,大半年把胃给拖垮了。”

    陆南木然愣在那里,他对那段日子的印象只有一个字:忙。他靠忙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忙得暗无天日,忙得欲生欲死,让自己根本没空想所有令人心痛的东西,却不知道邵炑是怎么过来的。

    钱俊宇继续吐槽:“年轻人不懂事儿,要么不吃不喝,要么暴饮暴食,隔断日子闹一下还行,天天这么搞,铁做的身子也遭不住啊。而且,不就是分手么,至于么,花花世界,帅哥万千,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我也是服了。”

    陆南心乱如麻,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当初邵炑分手后的状态。他感到震惊,也感到心疼,原来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和不知道真相的人,一样痛苦难熬。

    “是啊,多不值得。”他说。

    “邵炑向来冷静沉稳,和他共事这么久,我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任何情绪失控或外泄的时刻,单单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他不像他自己。”钱俊宇脸上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神色,“他的情感生活,我们员工私底下会八卦,从哪儿流传出来的那些传说不知道,但无论真假,他一定很爱他之前的恋人,我不认识他,却很羡慕他。”

    陆南的双手攥紧了。

    他的目光流连在邵炑身上一直没有离开,心里的血肉被刮得生疼,一些难以抑制的情绪疯狂滋生猛涨,肆意蔓延,他想走过去,到邵炑身边。

    邵炑捂着胃,灌了一杯热水,胃里传来翻绞的阵痛很快侵袭到全身,他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在招摇,冷汗冒的越来越多。

    和平时发作起来不一样,这次出奇的疼,出奇的难熬。

    吃了药都不管用的那种难熬。

    邵炑的脑袋沉了起来,像灌了千斤万斤重的巨石,他大脑发昏,四肢发软,眼前的景象在眼里模糊开来,化为点点碎光。

    猝不及防地,他倒了下去,世界天旋地转,双目闭上前,眼里的最后一幅画面,是陆南的脸。

    白皙的,俊朗的,刘海微微斜飞的脸。

    他倒在了陆南怀里。

    第58章 照顾

    邵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 看见陆南趴在病床旁补眠。

    手背上有枕头扎过的痕迹,很细微不起眼的一个孔。

    晨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 窗户开了一条缝儿, 阵阵鸟鸣源源而来。

    陆南把头贴在自己的双臂上,头发软塌塌的粘在头皮上, 看上去困顿的很, 陆南从昨天中午进医院到今天清晨这么久的时间里,几乎是他一直在守着。

    他的皮肤依旧细腻鲜滑, 阳光覆上去把脸衬的透亮, 只是唇色稍显寡淡, 看上去宛若和邵炑一样受了一场波折, 精神被耗得厉害。

    邵炑张开眼环视四周, 最终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睡梦里, 陆南的手还勾着他的一根指头, 姿势很牢固, 但给他的感觉却是轻柔的。像是极力想要把人留住,又给你适当的距离脱身。

    邵炑动了动手指。

    陆南噌一下醒了,他睁开眼, 抬起脑袋, 睡眼惺忪,迷迷茫茫地看着邵炑, 目光对视的刹那,却猛然惊醒了,灵魂陡然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