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欢默默看向肖辞的桌子。

    那张桌子已经空了整整一年了。

    但老严一直留着这个位置给肖辞,并没有因为他生病,不能回来上课,就让人把他的桌子撤到后边。

    成欢忍不住道:“严老师,肖辞能赶上今年的高考吗?”

    “能。”老严点了点头,“但没有办法回来跟大家见面了,他在医院做完穿刺,大后天就直接上考场了。”

    成欢艰难地点了点头,班里不少同学的目光都黯淡了下去。

    高三一年,没有肖辞帮忙,他们很多题压根弄不明白。多少人都盼着他赶紧病好回来,结果盼了一年,也没有盼到。

    韩霁月脑袋伏在双臂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哭泣。

    白云朵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教室门轻轻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圆圆的小光头探了进来。

    成欢盯着那张面孔,嘴巴张大:“肖…老天,你是肖辞吗?”

    肖辞进屋,叫声“严老师”好,身后跟着高举输液瓶,板着一张脸的江朝。

    哗——整个班沸腾了。甚至有人过于激动,站起来时带倒了凳子。

    肖辞朝成欢挑了挑眉,“怎么,不认识我了。”

    成欢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半天,嘴角抽了抽,笑了起来。

    帅的,肖辞还是那么的帅。即使剃光头发也没有丝毫影响,甚至这样…显得更可爱了。

    “肖辞,你终于回来了。”有人说。

    “太好了,这下我们高考都能蹭到学神‘仙气’了。”

    “肖学神,保佑我上一本吧!”

    大家你喊一句,我喊一句,起哄声一个比一个大,都是哈哈直笑。

    最后又有人来了一句:“肖辞,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一年,高三年纪换过七八回年级第一。但大家一个名字都记不住,说起全校第一,整个高三的人脑子里蹦出来的人还是你。”

    肖辞朝大家一抱拳:“谢谢,谢谢大家。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们的学神我现在也不大行了。”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肖辞食指蜷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用药太多,记忆力下降,很多复杂一点的数学、物理题,现在都解不出来了。稍微学习一会儿就头疼地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朝为他把输液瓶挂在墙上,把椅子擦干净,又扶着他坐下,全程忙前忙后,一声不吭。

    但只要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就能发现,江朝现在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阴郁到可怕来形容。

    所有人心里都说不上来的难受,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美好事物的凋零,“英雄暮年,美人迟暮”,大抵就是如此。当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学神,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智商,又该如何接受这一落差?

    不过肖辞仿佛早已看开了,他笑着宽慰大家:“不过别担心,只要我回来了,这次高考的全校第一还是我的。因为,我只要还有原先实力的二分之一就够了。”

    “好!辞哥牛逼!”不知是谁先带头喝了一声,瞬间掌声雷动。

    韩霁月捂着嘴巴偷偷看着肖辞的方向,眼睛泛出泪花。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能够坦然到这种程度呀……

    放学后,静谧的残阳中,韩霁月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少年:“…肖辞。”

    肖辞转过头来,微微笑着,“嗯?”

    韩霁月张了张嘴巴,打过无数遍腹稿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半天,她涨得脸蛋通红,支支吾吾:“我…你…我……”

    “……”肖辞静静地等待着她。

    “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她终于大喊出声,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看着他,难过又不甘。她喜欢了他整整三年,为此花光了所有力气。可到头却是一场空。

    老严说的没错,她不应该再喜欢他,当作一段回忆就好。可是,要想忘掉一个心心念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她觉得,她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晶莹的泪水滑过脸颊,在下颌汇聚,她笑了起来,说,“你听到了吗?”

    肖辞也笑了一下:“嗯,听到了。”

    她用力咬了咬唇,“我以后会找到一个特别好的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会打篮球。而且…学习还要比你好。”

    “到时候,我带着他来见你,你就准备好自卑到四处找地缝躲吧!”

    肖辞道:“好,那我带上铲子。”

    话一出,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韩霁月笑得很大声,笑得眼角的泪花一颤一颤的。

    平时都是跟江朝住,今天难得,江朝准许他回一趟出租屋收拾东西。

    到了楼下,天已经黑透了。

    飞蛾轻扑着橘色的路灯,灯下站着一个人,身材挺拔,背着书包,静静抬头仰望着五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