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之萍失踪后,玄霜宗就散了,不知道谈之萍知不知道这一点。

    谈之萍说:“这么多年,我为了宗门不说鞠躬尽瘁,至少是尽心尽力,突然感觉累了。”

    祝兰衣不明白,谈之萍的态度为何如此大转弯。

    谈之萍抬起手,祝兰衣面前的屏风上,出现了一段影像。

    漫天风雪中漂浮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他脚下所有的建筑全被摧毁,殿宇崩塌,尘土与雪花混合在一起,飞扬到天上,将天空都染成灰色。

    千百年的基业顷刻间毁于一旦。

    无论那些弟子如何嘶吼惨叫,都无法阻止大殿的倾塌。

    “那日你离开后,你的那位师祖把雪歌峰削平了。”

    谈之萍的话说得简短,祝兰衣却能从中想象那个惨状。

    祝兰衣说:“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师祖。”

    不管怎样,君厌雪创立了玄霜宗,是玄霜宗真正的创派祖师。

    谈之萍没有理祝兰衣的话,继续说:“我阻止不了他。”

    祝兰衣沉默。

    君厌雪对祝兰衣一直百依百顺,指哪打哪,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但祝兰衣渐渐发现,君厌雪实际上有些狠。

    比如面对日光树,比如面对玄霜宗,比如杀人的时候,他没有心,没有办法共情,想做就做了。

    祝兰衣没有亲眼看见君厌雪毁掉玄霜宗,根据刚才的影像与段明漪所说,君厌雪下手一点都没留情。

    谈之萍说阻止不了,不仅仅指实力,还指气势。

    那时候的君厌雪像疯了一样,所到之处,冰雪席卷,摧枯拉朽。

    只是因为祝兰衣离开了他,而且再也不会信任他。

    祝兰衣拉开屏风望着谈之萍,谈之萍一直双鬓斑白,却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有种端肃的大气之风。

    此时此刻的谈之萍,神情麻木,整个人像干枯而腐朽的树木,他的精神气都因为玄霜宗的毁灭而逝去了。

    谈之萍一生之中只看重两件事,一件是玄霜宗,另一件是仙界南天门旁的那一抹梦幻泡影。

    谈之萍抬起眼,看向祝兰衣,说:“我带着宗门里剩余的人下山,假以时日不是不能东山再起。但楚衿告诉我,他有办法让我见到你。”

    “要么选玄霜宗,要么选你。”

    谈之萍的目光很平静,他的选择结果显而易见,否则他也不会在这里。

    众人皆以为宗寂和谈之萍莫名失踪,未曾想过,他们是自愿的。

    他们自愿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再见祝兰衣一面。

    祝兰衣没觉得感动,只觉得恶心。

    他说道:“说来说去,哪怕是玄霜宗在你眼里不过工具,你收的那些弟子,你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包括祝兰衣自己也是,谈之萍并不是想见他,而是透过他看着仙界,看着仙界里的人。

    祝兰衣抬起头,望着内殿熟悉的装潢,说:“师兄师姐若是知晓师尊的心思,不知有何感想。”

    谈之萍沉下脸,说:“我心之坚定,不容别人看轻。”

    祝兰衣嗤笑。

    确实心思坚定,所以不惜花费那么多心思布局,就是为了让他一无所有,把他的心与血卖给楚衿,把他的灵魂归为己有。

    祝兰衣告诉谈之萍:“你知不知道所谓气运之子都是骗局?”

    谈之萍不言。

    祝兰衣见他神色虽然未变,但不说话,应该还不知道真相,说道:“气运之子网罗你们这些所谓的翘楚,不过是要吸干你们的精元。”

    他面带不屑:“你还真以为巴结气运之子就能飞升,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谈之萍的表情变了一刻,很快平静下来,说:“那又如何?”

    他直勾勾看着祝兰衣:“即便暂时不能飞升,你的灵魂我也势在必得。”

    俗话说的好,狗改不了吃屎,玄霜宗被毁,宗门巨变,谈之萍已到绝路,可仍然惦记着祝兰衣,哪怕抛弃剩余的弟子,也要把祝兰衣抢到手。

    祝兰衣慢吞吞地说:“还没醒,还在做梦。”他抽出冬生剑,“看来要把你打醒。”

    谈之萍怜悯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写着,就凭你?

    祝兰衣没有多话,直接攻上去,却没有对准谈之萍,而是将环绕着雪花的长剑劈向大殿的墙壁。

    墙壁没有破裂,而是瞬间内陷,露出黑漆漆的空洞。

    接着祝兰衣继续攻击,四处出现黑洞与塌陷,渐渐露出这个空间的原貌。

    祝兰衣斜睨了一眼谈之萍,说:“你身处别人为你营造的幻境里,还在做黄粱美梦,殊不知你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

    祝兰衣破坏着一切,那些逼真的装饰与墙壁再次坍塌。

    谈之萍仿佛重回那一日,眼睁睁看着宗门基业被摧毁殆尽。

    他站起来,再也不能保持冷静,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