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还没有更糟前,在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前。他要把戚衡从他的生活里先择出去。

    他可以铆足劲儿继续陪肖明军等肾源,戚衡也可以无后顾之忧去做更好的自己,更不必为没能帮到他而抱憾。

    但这些话季岑都不能明说。

    如果让戚衡察觉他还心存爱意,以戚衡可以揣着刀准备跟他一起对抗马长封的勇气,要是肖明军从重症监控室出来自己同意手术,那他再就拦不住戚衡去做手术了。

    他说的话虽是胡诌八扯的假意,却是反复挣扎后的痛下决心。

    就像口腔溃疡嘴里坏了的口子,很疼却忍不住用力去舔。

    他知道戚衡在痛,他何尝不痛。如果这种疼痛能按照他预想的结果发生,他就愿意为了让戚衡安好而一痛到底。

    在季岑准备还要再说招人恨的狠话时候。

    戚衡动了嘴唇,他听明白了季岑的意思:“我们,完了是吗?”

    季岑强调着:“是,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路吧。”

    在听明白季岑的陈述后,戚衡感受到的不止是无法估量的心痛,还有一股到处乱蹿地被玩弄感。

    凭什么先说在一起的是季岑,先提分开的也是季岑。

    浓烈在意的时候就开口,喜欢淡去后就踢走。拿他当什么?

    最该死的是,他屏蔽不了季岑说出来的话,也改变不了季岑明确的想法。

    他还以为季岑不想让他做配型不想让他去手术,都是怕伤害到他的身体。

    原来竟是蓄谋已久地要分开。

    越忍越气,想到在嘴上理论不过季岑。他起身就给了季岑的侧脸一拳。

    为了彻底跟戚衡撕破脸的季岑毫不犹豫地还了手。

    他们打了起来。互相制约,却谁也不说话。

    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像是有夺妻之恨似的。

    碗碟坠,桌椅翻,周围都看了过来。

    被旁边桌不认识的几个大哥拉开后,他们都红着眼静静看对方一眼。

    紧接着一个杵在原地,一个大步离去。

    季岑没去看戚衡的背影,他还在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骂戚衡是傻逼。

    他向收银台里算账的王二挥手:“王哥!不好意思啊,我把这给你收拾好。”

    酒后闹事的王二见多了,可这俩人明明没点酒啊。

    “这你俩谁的手机?”帮着季岑收拾的服务员捡起地上被桌面扣住的手机问。

    是他给戚衡用的旧手机。季岑接过那手机:“我的。”

    戚衡沿着学府街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颤抖的嘴唇只能靠着紧紧抿住才能不发出声音。

    他忍着跑出了好远,才收住脚站在那哭出了声。

    他不想哭,可再忍不住。

    颤着心脏的阵阵哭声里,委屈大于生气。

    比曾经的心甘情愿更蠢的是继续自欺欺人。到此,所有的失望和心痛都在警示他:对季岑,不应该再抱有幻想了。

    因为太重视彼此。因为太想把一切都留住,因为太想让他们有以后。

    这俩人在这个霓虹初上的夏夜突然就走散了。

    107 莫名 不容反悔。

    桌椅复原后, 季岑并没有回永利去。而是让那跟他一起收拾的服务员给他上两个凉菜再上一提啤酒。

    那服务员虽然表示很无语,但没有不接生意的道理,应了声就去了。

    酒和菜到齐后正碰上钟正浩跟小桃来吃烧烤, 季岑就让他们跟他坐一桌。

    “咋还自己喝呢, 不痛快群里喊一声啊。”钟正浩摸过瓶起子说。

    季岑笑了笑:“没不痛快, 我这是想自己偷着乐呵。”

    季岑有多不痛快钟正浩和小桃可太看得出来了。但他们也仅仅是以为这人是因今天肖明军进了重症监控室的事。

    跟戚衡吃了一通在先,季岑接下来没再吃什么,他光是烟就酒。

    烟一根一根抽,酒一杯一杯喝。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那片烟火热闹里沧桑成了个老大爷。

    小桃吃饱就回去了,只剩季岑和钟正浩的时候钟正浩才道:“岑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哥刚进去那时候, 我也偷着一个人出去喝酒。那滋味我实在形容不上来,但就是他妈的难受极了。”

    季岑看了看钟正浩, 点头:“对,是他妈的难受极了。”

    这俩一个在说肩膀头子, 一个在说胯骨轴子。根本不在一件事上。

    “肖叔进重症室了也不是就判了死刑, 你得挺住,等他出来, 他肯定能出来。哎戚衡那小子呢,他咋没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