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佳慧:我凌晨刚换班,又回来了。在医院门口,现在在几楼?

    小桃:门诊三楼的中央手术室。

    韩心怡:不是已经确认死亡了,怎么还在手术?

    孙舒瑜:肖叔不是签了器官捐献嘛,那个是有时间限制的。

    ……

    戚衡越往下翻看聊天记录,心越沉。

    昨晚医院里是季岑陪夜。

    一大早上肖明军就醒了,喊饿,说想吃小米粥。

    季岑就赶紧起来拿着饭盒去医院食堂打小米粥。

    如很多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季岑带着饭盒去负一层的食堂。

    排队,刷卡,打饭。他没用上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病房里肖明军的床就不在了。同病房一家属大姐告诉他说肖明军刚推走去急救了。

    尽管如此,季岑都没觉得有什么。肖明军这种时候太多了。他以为肖明军还会安然无恙地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他就那么如往常一样坐在急诊室外面等。

    等了二十多分钟后,急诊室里面出来医生直接给他下了临床死亡通知单。

    季岑当时人都傻了,他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谈什么情绪失控。

    季岑很冷静地听着医生告知他肖明军已彻底无法抢救。

    然后再听着医生讲因肖明军之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需要作为家属的他最后确认签字。只要他签了字,就立马推肖明军到手术室摘相应器官。

    时间是跑起来的,快到季岑看着肖明军被推进手术室才真切地有了剧烈的心痛。

    他站在手术室外等。明知道他等不到肖明军出来喝他打回来的小米粥了,却还是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盼着什么。

    知道情况后的小姜护士换了班却没直接回家,而是过来看看季岑怎么样。

    见季岑傻傻地一个人站着,小姜护士一下子就哭了。她反复说着“季岑你别难过”,却扼杀不掉自己的难过。

    季岑好半天才扭头看向没有穿护士服的小姜护士,他淡淡笑笑,有气无力地说:“挺好的,他不用再继续遭罪了。”

    被小姜护士扶着坐在椅子上后,季岑开始给江立文他们打电话。

    他机械地拨通每一个电话,都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告知他舅走了这件事。

    他从没这么希望有很多人站在他身旁陪他,跟他一起面对肖明军已经死了的情况。

    之前如演习般经历了那么多次,他连装老衣裳,骨灰盒和坟地都给肖明军准备好了,却没有一次如这次真实。

    区别就是这次肖明军真活不过来了。那些准备,用得上了。

    他只是出去十几分钟,回来就看不到活着的肖明军了。他想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想捶胸顿足的自责。最后都让无能为力的感觉替代了。

    他生命里重要的人离开前都没有任何铺垫。当年他爸他妈的离开也是。

    也是在他根本想不到的时候,一切就突然的发生了。

    当聚到医院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就都被请到了等待室。

    选择捐献器官的肖明军是备受尊重的,院方没有驱散他的亲朋。

    肖明军当时签协议的时候承诺的是他死后,凡是身上能用的器官都可以捐献。但最后符合空间和时间标准的也就只有眼角膜和心脏。

    紧急安排的移植手术让那个获得肖明军心脏的配型患者没用多久也从另一个通道被推进了手术室。

    季岑陪肖明军在等肾脏的时候,太多次渴望能被安排一次这样的紧急手术。

    他甚至很罪恶的想过,要是多些人出意外抢救无效,肖明军就多了机会可获得肾源。

    当然那些都是他作为病患家属的奢望。最后的最后,肖明军还是没有等到那颗能救命的肾脏。

    今日,永失肖明军。

    临近中午手术全部结束,手术室内所有医护对着肖明军的遗体鞠躬致敬。

    手术室门敞开的时候外面等着的都迎了上去。季岑却站在原地没动。

    梁广笙情绪激动地对他道:“季岑你好歹哭两声,你送送他啊!”

    季岑并没有出声,等到病床移动到他身旁,他抬手把飘起一角的白布整理好。

    他都没勇气掀开白布再看一看肖明军的脸。

    抖动的手也只有紧紧抓握住床的边缘才能止颤。

    他是想跟着一起去安置肖明军的,走着走着却突然大头一沉栽了下去。

    在一阵惊呼声中,他的下巴垫在了床底下的横杠上,舌头被迫咬出了血。

    摔在地上的他从没感觉这么累过,眼皮都撩不起来。不知道来拉拽他的都是谁。

    在一片嘈杂里,他最后隐约好像听到了戚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