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烙饼的速度很快,但是发面和面做饼的速度可就慢多了,等到饼烙完,周玄宇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窗户外面太阳都不见了,天空慢慢的暗下去,要知道夏天天黑的有多晚,往往七八点了还亮堂着呢。

    “嘿,你说你爸妈咋回事啊?你叔家人都回来了,老二这俩还不回来。”孙月华看看天色自言自语道。

    “要不咱们先吃吧?小宇都饿的肚子都叫了。”周冬雪从锅里端出一盘豆角炒茄子说道。

    “算了,咱们先吃饭吧,不等了,不等了!”孙月华哼出一口气,扭头招呼周玄宇回屋子吃饭去。

    ……

    “哎,大文儿,王武,前面就是你哥我家了!来来......”

    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周玄宇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热乎的饼,看向窗外,路口走来的三四个人。其中两个走的近的不就是他老爸老妈吗?

    刚想出去,就被奶奶拉住了。

    “行了,你爸妈有事,就别去了,省的到时候他们生气把你打一顿。”

    周玄宇想了想也是,自己上辈子小时候可没少因为没有眼力见儿被父母一顿说,虽然这辈子自己懂事不少,但还是别随便上去找搓了。

    “孩他妈,去,把咱们院子里种的黄瓜和西红柿切一盘,晚上我跟我这俩哥们在家喝点。”周书国笑呵呵对着杨国丽说道。

    闻言,杨国丽撇了个白眼,但碍于外人在场,也没说啥,扭头就进了厨房。

    周书国又想起来啥,“对了,让冬雪去给我们三买几瓶啤酒去,冰的!”

    “知道了!要烟不?”杨国丽把门帘拉开,探头问道,灯光昏暗,周书国也看不到杨国丽越来越气的眼神,不过估计他心里知道,毕竟这么些年的夫妻了,就算不知道,听到厨房里面传出来的比以往重了不少的拍黄瓜声哪还不清楚?

    “嫂子,不用不用,我们半盒,够我们抽的!”大文憨厚的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来半盒红塔山,一人分了一根。

    王武也拿出一个劣质的打火机给周书国和大文儿点上火,一时间烟雾缭绕的。

    “嘿嘿,大哥您这段时间健壮了不少啊,感觉就跟当初还在生产队的时候似的。”王武笑嘻嘻的说着。

    一边,周书国也把自家那竖起来的桌子抬了过来摆好,顺便给了俩人一人一把凳子。

    “嘿,还行吧,也不知道自己这二两肉还能撑多久。”周书国这么些天来,天天都要喝一杯周玄宇倒的甘甜的“绿豆汤”,身子骨的不少暗伤都恢复了,只是没检查不知道而已。

    话说自家儿子还没五岁呢,就会煮绿豆汤了,还真是够懂事的。

    三人落座,这时候杨国丽也端着两个盘子进来了,闻到里面的烟味就皱了皱眉头,接着把一盘白糖西红柿,一盘白酱拍黄瓜放到桌子上。

    “来来来,尝尝你哥我家种的菜!”周书国招呼道。

    “哎。”那个叫大文儿的人应了一声,当即咔嚓一声,放进嘴里一块黄瓜。

    “嗯,这白酱卸的不赖啊,味真够纯的。”王武也吃了一口赞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老婆做的?”周书国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展开来,原来是一包五香花生米,一小包驴肉。

    王武一看就笑了起来“大哥,这菜码够格,两包这个,两个凉菜,再来点冰啤酒,大夏天的这意思就有了。”

    “嘿,咱们这啊,穷,也就这驴肉能叫的上名了。”周书国哈哈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块驴肉说道。

    简简单单聊了几句后。

    这时候周冬雪也提着几瓶冰啤酒回来了,小卖铺离的周玄宇家还是蛮近的。“冬雪,你文叔,武叔来了,还不叫人?”周书国笑着带着烟味扭头看见了自家大女儿说道。

    “唉,文叔,武叔,看着点我爸昂,别让他喝多了,耍酒疯,噜~”周冬雪把冰啤酒放到桌上,并帮周书国等人拿了“起子”(打开啤酒盖的),听到周书国的话还做了个鬼脸,弄的客人一阵哄笑。

    “放心吧,我们俩啊绝对把酒全喝光了,一点都不给你爸留,看你怎么耍酒疯!”王武哈哈一笑,然后给周书国倒了一杯。

    “雪子,这学习怎么样啊?能考上高中吗?”这时候大文儿问道。

    “考上高中是够呛了,估计毕业了就去打工了吧。”周冬雪也是无奈的叹息一声,貌似全家人都不是读书的料。

    “嘿,那可不行,得努力啊,那啥啥咋说的来着?”王武喝了一口冰啤,感觉脑门都被激了一下说道。

    “读书改变命运不是?这书读出来啊,以后干啥都方便,最起码比你爸强是不?哈哈。”

    一阵哄笑过后,周书国脸色也是落寞了点。“这学习啊,能考上我就能供你,别操那份心昂。”抽了口烟,周书国半张脸都隐藏在烟雾里。

    这句话让本就想走的周冬雪都顿了一下,给老爸的酒杯满上道“我这学习成绩是真不行,有那钱还不如省下来供玄宇呢。”

    “行了行了,酒都满了,回去吧回去吧。”周书国莫名的烦躁起来,摆手让周冬雪离开。

    “你们少喝点啊!别回家的时候拐到沟里去。”这时候杨国丽再从奶奶那边端过来一盘豆角炒茄子放到桌子上嘱咐了一句。

    “放心,放心,绝对没事,喝不醉的!”大文儿脸都红了,但还是这么说道,这让杨国丽也很无奈,临走的时候给了周书国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但周书国就当没看到了。

    “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啥都不懂,就知道在这瞎叨叨。来,今天咱哥三要喝好了!来,咱们走一个。”等到杨国丽出了门周书国才端着酒杯说道,其他俩人也没说啥,倒不如说早习惯了,自己家里情况也一样。

    小屋里面,酒已半酣,三个人推杯换盏,气氛正浓,大文儿把一粒五香花生丢进嘴里,漾着满嘴的啤酒气,端起杯子“哥,我再敬你”

    一口闷掉之后,耷拉着脑袋,没头没脑的对身边的王武冒出了一句,“王武啊,我这心里头还是不很踏实啊。”

    王武一笑,把凳子往大文儿那边挪了挪,身子前倾,三哥们也极其有默契的把脑袋凑到一块,喷着酒气说:“我跟你讲啊,兄弟,你啊,听哥一句话,你,就踏踏实实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哥跟你说啊,咱们这点屁事,才哪到哪啊?这人啊,甭看外面看着咋样,其实里面都他娘的一个德行!”

    说完这句话,王武又“咕咚”一声灌了一口酒,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导着思想上没有转过弯来的大文儿。

    “就咱们那点事儿,别担心,大家谁都不说,他们怎么抓?比咱们更狠的不照样活的舒坦?”

    周书国喝了一口酒闷声闷气的说道。“这怎么着也不是个正经营生,你们也不能这么一直干下去啊,想好怎么换衣裳了吗?”

    王武一听也无奈的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的老大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挣钱多么难,前段时间白龙河那边……咳咳。”

    “那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今年哦,多事之秋,南边那边发大水,北边那边也不太平,但正因为不太平,所以就越要下重手治!”周书国敲着桌子低声吼道。

    “我知道你小子也嫌弃我太老实,但没有那个资本不老实的情况下就老老实实窝起来,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里一大帮子人考虑不是?”

    “是是是。”王武连连点头,毕竟都是经历过整顿时代的人哪还不清楚这个,面前自己的大哥当初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主儿。

    “这不是也忍不住嘛,听道上的朋友说的,拆缆子赚钱,正好家里孩子上学那样不要钱啊,一时半会儿这不也想不开吗?放心,哥,以后我和大文儿以后绝对绝对不敢了。”

    “呵,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但愿吧,我可不想以后跟你喝酒得到笼子里边去。”再度跟两人碰杯,周书国哼哼说道。

    只有憨憨的大文儿傻笑着,嘴里吃着驴肉没有掺乎进二人的谈话。

    一时间冷场下来,房间内烟雾缭绕的,只有喝酒声和吃菜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