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狡黠地笑了笑:“随我去了你就知道。”

    她们二人都换了身衣裳。

    桃桃穿了一身朱砂红仙裙,额间花钿芙蓉细蕊;明嫣则换上了一套樱粉珠光缎面裙,梳双环髻。

    两人的外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一个美艳一个娇俏,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但桃桃一路上谁也没理,她带着明嫣,直直就往城内最高的建筑,朱雀楼上走。

    东离国有四楼,以四大神兽为名。

    朱雀楼是距离两人居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座城楼,同时,也是最高的一座城楼。

    从朱雀楼顶向下望去,整个东离的王都尽收眼底。

    两个打扮地如此明艳的美貌女子,又站在了如此危险的朱雀楼顶。

    不一会儿,朱雀楼下就聚集起了看热闹的人群。

    有守城的官兵在楼下怒吼:“大胆民女,私闯朱雀楼乃一等死罪,还不速速下楼受罚!”

    明嫣觉得他这话逻辑不通顺:“我都要死了,为何还要听你的?”

    官兵一哽:“……你!妖言惑众!”

    明嫣笑嘻嘻:“别那么暴躁嘛小哥,这里还蛮好玩儿的,等玩够了,我们自然会下楼。”

    那官兵本是要怒斥二人的。

    可不知为何,明嫣这么一开口,那轻柔好听的声音就仿佛用羽毛在他耳朵上挠痒痒一般,挠得他心花怒放。

    他鬼使神差说了句:“好,那玩完了要记得下来。”

    围观群众:“……”

    这就是美女的魅力么,恐怖如斯!

    明嫣看向桃桃:“搞定了桃桃姐,动手吧。”

    “好。”桃桃催动妖力,将关押着老皇帝神魂的刑具与那面明嫣赠与她的投影镜子,全数放了出来。

    投影镜在空中飞速旋转几圈,而后变得越来越大,横铺于朱雀楼顶天。

    镜身银光乍眼。

    围观的东离老百姓们纷纷下意识捂住眼睛:

    “这是何物?”

    “……难道,是仙人?”

    “也有可能是妖物!”

    但无论如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一身红衣的桃桃笑道:“东离皇帝已于前日死在我手,今日特来昭告天下,邀共赏奇景。”

    她说话的时候,周身妖气大作,妖气将她红裙鼓起,裙摆随风肆意飘扬。

    那楼下的官兵清醒过来:“妖物!”

    围观群众大骇。

    “什么,竟是妖物?”

    “妖物怎会出现在我东离国内?”

    “御林军呢,皇帝呢,驭兽宗的仙人们呢?为何还不来擒拿妖物。”

    “等等……她方才说,皇帝死在她手?”

    “究竟是真是假?!”

    官兵大笑:“哈哈哈,妖物狂妄,我皇乃渡劫大能,岂是你这种低等妖物可妄想接近的。”

    他显然位次不低,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在这位官兵小哥的世界观里,渡劫修为,就算在修真的仙人中也是顶尖。

    怎么可能被两个小妖杀死!

    桃桃也并不反驳,她只继续催动妖力,将那刑具中,老东西神魂备受折磨的一幕,透过投影镜子放出来。老皇帝在东离掌权多年,他的模样可以说全东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景象甫一投出,所有围观者,百姓、官兵,无论男女老幼同时扑通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约莫数百人,百人齐呼,声浪震天。

    饶是明嫣与桃桃都是修行之人,也被这呼声所震慑。

    明嫣与桃桃彼此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所想不约而同——

    常年被如此强的信念之力环绕,也难怪老皇帝修为涨的飞快。

    更难怪,老皇帝迟迟不肯撒手。

    桃桃厉声喝醒众人:“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将老皇帝半人半龙怪物的模样投影至镜中。

    那被桃桃厉声所喝到的百姓方懵懂抬起头,却没想到眼前出现了如此骇人的一幕,他们高高在上,地位无比尊崇的皇帝,竟变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龙不像龙的怪物!

    怪物的神魂尚有意识。

    他凄厉地哀嚎着:“啊,啊——”

    不断有赤红色的业火自刑具的四周喷涌而出,灼烧着它的皮肤与筋肉。

    可那业火古怪的紧。

    烧了一段时间以后,它的伤势便会渐渐复原。

    而后便是又一轮的灼烧。

    “大胆妖物,速速放了我皇!”

    官兵有些修为底子,他分辨出,那刑具中的神魂的确是属于老皇帝。

    登时,他睚眦欲裂,迫不及待要冲上城楼夺人。

    “安静看着。”

    明嫣一挥手,一个地阶顶级灵器就被她放了下去。

    灵器将整个朱雀楼与外界隔绝。

    修为低于洞虚期的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却并不能靠近。

    而桃桃又是一阵输送妖力。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改变。

    他们看到,那高不可攀的皇帝,原来在年幼时,为了在诡谲多变的宫中生存,曾钻过一个宫妃的胯下;他们又看到,一眨眼的功夫,皇帝长大,他亲手掐死那已经年老的宫妃,露出与那青涩外表极不符合的狰狞笑容。

    他们看到,原来皇帝老早就该死了。

    他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神魂受损,国师给他出主意,说要一百名处女的心头血可以续命。

    于是他毫不犹豫,一挥手,东离上下为他搜寻处女。

    有些女孩儿,尚且不及豆蔻年华,也被强行拉走。

    还有。

    老皇帝为了即位,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他的兄弟。

    可消息流传到外界,变成了他的父亲病逝,各位王爷思念先帝所以追随而去。

    他为了稳固手中的权利,拔除武官手中兵权。

    三日内,他邪功有成,连杀十名武官!

    他的登基史,便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血路。

    他那尊贵的九五之尊宝座,座下尽是人命。

    他自称东离千年国命中最贤明有道的君主,但他敢回头看,哪怕一眼吗?

    ……

    天地仿佛都肃静了一般。

    眼前的一切过于超乎想象。

    众人久久不能言语。

    而那方才还喊打喊杀,要捉拿桃桃与明嫣归案的官兵,忽然砰通一声。

    跪了下来。

    他红着眼,双手无力地支撑着地面,几滴冷汗坠下。

    方才,镜中所显示的十位武官。

    其中之一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不知何故暴毙于家中,他家自此一落千丈。

    本乃将军之后。

    如今的他,却沦落为一个小小的守城兵。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害死父亲的,正是他一向忠心耿耿侍奉的皇帝。

    *

    明嫣看着朱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

    这‘热闹’是越发热闹了。

    老皇帝天怨人怒的事情做得太多,暗中记恨他的东离百姓就更多。如今他的死讯传来,东离上下虽还短暂维持着安稳,可想必要不了多久时间,就会引得普天同庆。

    堪比过年!

    明嫣也终于觉得,郁结在自己心头的那分恨意,终于逐渐消融。

    她缓过神来,却又罕见地思索了一个平时她根本不会思考的问题:

    《捉妖问道》书里,修者视妖物为死敌。

    可像桃桃和妙妙又或者原主那样的妖,做错了什么事呢?

    难道她们生而为妖,便是原罪。

    再说修真者,难道修真者就是永远的正确?

    老皇帝也算是个修真者。

    可他的所作所为,甚至连个人都算不得。

    人、妖——

    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素来不爱思考这种深奥的哲学命题。

    只要一思考,脑袋就会犯痛。

    这次也不例外,这问题不过在她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她便觉得昏头涨脑,非要睡他个七天八夜才能清醒。

    桃桃看出她的困倦。

    也说要她先回去。

    反正桃桃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城楼把老皇帝示众七七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里,明嫣哪天来看热闹都行。

    明嫣正要说好。

    这时,朱雀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飞扑而来,冲着两人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客栈后房着了火,是二位客官所在的方向。”

    “什么!”

    有篱渊在,客栈还能着火的?

    该不会是那些修士贼心不死又追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