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夸我啊。”

    裴芷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小腿悠闲地交叉一搭,往旁处扯开话题。

    “跟你说个事儿,我准备重新把工作室弄起来。”

    她去南非前,手上有个小工作室。

    现如今回国,又拿了不少奖。知道她的、约她档期的确实不少,要没个专门的人打理商业关系确实麻烦。

    只一说,江瑞枝双手赞同:“找人了没?有什么要求,你仔细说说,我认识的人多能给你留意一下。”

    裴芷脑海里闪过不少专业硬性要求,一条一列清清楚楚。

    但不知怎么到了嘴边却变了味儿:“女的。”

    “哦,还有呢?”江瑞枝眼巴巴等着下文,好一会不见动静,诧异:“就这?”

    “开玩笑你还当真。”

    裴芷托着下巴尖,纤纤细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腮,笑得浅淡:“待会儿我写下来,跟你细说。”

    笑容背后却是在骂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精神实属失常。

    良久她又想到一事,问江瑞枝:“哦对,你下周要是开推进会,那不去新加坡了?”

    今年的摄影展览会在新加坡,每年都会有不少杂志社的经理人会去结识有眼缘的摄影师。

    江瑞枝本来打算和裴芷同去的,机票都定了,下周一的。被她一提醒,才想到原先定好的日程刚好和推进会冲突,一肚子怨气只能找个替死鬼撒。

    “你不说我都忘了!等等让我先退个机票,都怪姓谢的小混蛋,偏偏要下周开推进会。你说好端端一张脸,怎么就那么讨人厌。”

    莫名被小混蛋三个字戳中笑点,裴芷没崩住表情,刚才乱飘的心思也收了回来。

    “那我就替你那份一起去了啊,宝贝,乖乖开会。”

    裴芷回国后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手头暂时闲着,聊完天顺便帮dreamer各大版块都微调了下期封面。

    去茶水间的工夫,就听小姑娘们围在格子间聊八卦。

    “你看到了吗?下期财经版的封面简直绝了,样刊给我留一套啊!我收藏~”

    “总觉得他小时候跟爸妈上综艺的样子还在眼前,一转眼都那么man了真的是杀我!怎么就一点儿没长疵呢!”

    “关键还那么有投资眼光。有些人的起跑点比咱们终点还靠前,酸死我了。你看这张,呜呜呜好想在弟弟喉结上滑滑梯——”

    “别滑了,你们听说没?裴老师去拍照那天,还亲手帮他调过领带。这个才酸吧!我都想变成裴老师的手指了!”

    “领带?什么领带?照片上没领带啊?”

    “你懂什么啊!你再仔细品品,正儿八经戴着领带和敞开两颗扣、锁骨半遮半露哪个好看?在这一点上,我站裴老师一万年嘿嘿嘿……”

    意味深长的笑声透过格子间传了出来。

    裴芷路过的脚步一顿,就听着笑声戛然而止,两秒后压得更低。

    “原来如此~裴老师有点会啊哈哈哈哈——”

    她晃了晃水杯,提步路过,情不自禁回想起拍摄当时的画面。

    日头正好,秋意浓。

    微风和煦,人影重。

    而她解开那条领带的初衷,到底没有小姑娘们脑补的那么复杂,只是单纯——看不顺眼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今天,找回了我久违的……甜。

    有内味儿了。

    50个随机红包来了。

    第14章 飙车

    一天晃晃悠悠很快就过去。

    裴芷就算自己不开车也烦晚高峰的拥堵,还不到时间就提前准备走,甚至只留了微信没跟江瑞枝当面说一声。

    倒不是别的,就怕她又红娘附体叫来徐北。

    这两天应付谢行太累,再来一个恐怕得当场崩溃。

    她到楼下的时候,江瑞枝已经发现她逃跑开启炮轰模式。

    江瑞枝是仙女:【姓裴的朋友,你没有心!走都要偷摸儿走是几个意思?好歹我不务正业招待了你一天!@轻松当人裴阿芷】

    轻松当人裴阿芷:【那我还帮你干了一天活呢[挥手]】

    没多会儿池颜也冒出头。

    勉强做人池颜颜:【哦~秒懂。江瑞枝你怎么不干婚介去,我怀疑你收了徐北的好处费】

    轻松当人裴阿芷:【我也怀疑。不说了啊,我手机叫车呢】

    裴芷在路边站定,单手切换屏幕打算叫车。

    刚把地址输完还没点下确定,几步之外响起短促的鸣笛声。

    她拢了下耳边碎发下意识抬头,路边银灰色跑车缓缓降下车玻璃。谢行斜身搭着方向盘,手指点了两下表盘。

    举手投足间标准的矜贵少爷气。

    斜阳在镜面蓝表盘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虽看不清时间,但裴芷知道这是催促她上车以免碰上晚高峰的意思。

    她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漠然低头,手指点上确定键。

    一秒,两秒,三秒……

    叫车时常随秒叠加,在续到第二十三秒时,身前斜阳被阴影遮挡。

    像两年前热恋期的任何一天一样,他的嗓音清朗透着温柔缱绻忽然降临到耳边:“我来接你。”

    裴芷不受蛊惑,面无表情晃了晃手机:“叫车了。”

    “但没叫到。”他挑破现实。

    计秒还在持续往上叠加,裴芷短暂蹙了下眉。

    “……”

    乌鸦嘴。

    谢行提醒道:“路口在施工,这条路不会有车进来。”

    她显然不信,往路口方向张望了一圈,倒确实远远瞧见了工程车打着双跳停在路边。回转目光,落在对方眉眼处细细地打量起他的神色:“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听你的话,去完医院就过来了。”

    他把语速放得很缓,每一个字都像在观察足她的反应之后才继续往下:“一直在这。”

    要是真听话,就不该出现。

    裴芷不动声色按了取消键,把手机揣回大衣衣兜:“突然想坐地铁了。走了。”

    她抬腿往地铁站方向走,身后脚步声骤然跟上,某人脸皮厚如城墙:“这么巧,我也想。”

    “你会坐么。”裴芷轻哂讽刺。

    他像没脾气一般:“跟着你就会了。”

    快到下班高峰,地铁口乘客步履匆匆,最边上一溜儿正排着队上扶梯。

    裴芷站在队伍最末,安静插兜等着,时不时往前挪一步。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窜出个路人,一手尼龙袋一手行李箱从她斜边缝隙硬要挤过去抢占先机。

    眼见尼龙袋从她蝴蝶骨后方直直往上撞,裴芷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身子被一股力道往边侧一带,脚下不稳就摔进了谢行胸膛。短短一瞬,他的手呈保护姿态牢牢扣在她身后。

    鼻息倏地拉近到咫尺之间,裴芷还没反应过来,连表情都还停留在上一秒的无波无澜,就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沉闷、无可防备地,从齿间泄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她一点点缓过神,抵着手肘与他撑开一段距离,再抬头。

    少年早已蜕变成独当一面的男人,从眉到眼处处凌厉。无论是黑沉的眸光还是抿成一条的嘴角弧度都在彰显着极度不悦的气息。

    裴芷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望,扛着尼龙袋的旅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歉意连连,但人已经登上了扶梯,一声声道歉被拉得渐行渐远。

    她脱出怀抱,抓着他的手掌安抚般轻轻一捏。

    一切远快于思考,动作流畅全然出自习惯。

    只那么一捏,眉间锁住的躁郁云开雾散,谢行抿着唇极其不耐地磨了下齿骨,这才低头看她,声音克制不住得发沉:“撞到你没?”

    “我没有。”

    裴芷摇头,感受到手心温度层层传递而上,像想到了什么:“你撞到哪儿了?”

    “没撞到。”

    她并不觉得刚才听到的那声抽气是幻觉。

    安静数秒,像是上演一场默剧。

    裴芷别过脸,妥协:“算了,还是去开车吧。”

    ***

    谢行这辆车是双门轿跑。

    裴芷没的选择只能坐上副驾驶。

    开出一段距离,她偏头看他那条始终垂着的手臂:“医生给你包扎没?”

    “包了。”谢行目视前方,闻言翘了下嘴角:“不过很痛,又碰上了实习护士。一点都没姐姐处理得好。”

    裴芷冷笑:“你倒是说说哪家医院。”

    起步之后车速流畅,快到路口时他忽然重踩刹车,车速猛地骤降。

    随后唇边绽开漫不经心的笑:“喏,路口那家小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