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裴芷从包间离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唐嘉年给唐妩打电话,问清到底是哪位a创高层走的关系让dreamer副主编跳槽任职。

    唐妩所在的衡天传媒只占小部分股资,在a创的大事决策上还有投票权,但从来没过问过人事调动。尤其还小到版块负责人。

    唐嘉年一说谢行要问, 唐妩总算当了回事,只说问到再联系。

    这一天发生的意外对唐嘉年和谢行来说都太突然。

    唐嘉年知道表哥这两天本来就心情低沉,他这会儿只敢在自己心里担心表嫂会不会因为他们的表兄弟关系,把还在试用期的他给踢了。

    满心忧愁不能说,对一个嘴强王者来说实在太痛苦。

    他闷不做声跟在谢行身后,一路到会所楼下。

    前边高挺的身影突然驻足,回身道:“你来的时候看见她了?”

    “我没有啊。”唐嘉年委屈巴巴,“咱俩不是一起进来的吗?要看到不就一起看到了?”

    谢行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嗯。”

    他眸色发沉,说话时神情寡淡,完全没了刚才对着裴芷时那副还算得上柔和的样子。

    唐嘉年不知这声单音节的回应所含深意,只觉得自己今天又失了智犯了错,有些丧气。

    他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只是张了几次嘴都无从下口。

    他看着谢行转身继续往外走,路过前厅。

    服务生殷勤地送来车钥匙。早在他们下楼时刻,就有泊车小弟把他的车停稳到了正门口。

    银灰色轿跑打理得锃亮,倒映出环绕会所的璀璨灯光。门廊下金丝雀叽叽喳喳跳个不停,连鸟都势利得很。

    唐嘉年去取自己的车钥匙,就听耳边脚步声回转,谢行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哥。”

    “裴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他沉声开口,话却是对着服务生说的。

    服务生一愣,余光瞥向唐嘉年,豁然开朗:“您是说唐先生的女朋友吧?她比你们早来没多久。当时进来以后丢了手机。”

    唐嘉年听到女朋友几个字背后一凉,挤眉弄眼跟谢行解释——误会,服务生误会了!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谢行没管他在一旁搔首弄姿,眸色沉了几分但依然耐着性子继续听服务生讲。

    “不过好在跟她一起过来的徐先生想到看监控,出来再回去仓储室找就找到了。”

    谢行太阳穴猛地一跳:“徐先生?”

    “对的,徐先生本来已经先走了,后来又突然和裴小姐一起回来——”

    谢行是这的常客,他要是问,服务生自然知道轻重优先配合这类顾客。还打算喋喋不休叙述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突然被谢行打断:“监控,我能看吗。”

    监控室寂静无声。

    会所的安保已经到了换班时间,现在坐在监控室的是替换上夜班的小哥。

    他挨着压迫性的视线闷头找了几遍,终于抵不住压力小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换班前的监控留档不见了。”

    谢行从烟盒里敲出根烟,含在唇间。身子斜斜靠在墙上,相比唐嘉年如临大敌的模样,反倒轻松起来。

    他偏头点烟,缓缓吐出一口雾。紧绷的眉间也松散许多。

    唐嘉年不解,心急火燎地问:“哥,我也不知道你要看什么。但监控没了,这怎么会呢?这里的安保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问题?”

    “你也知道?”

    他的面容在缭绕烟气中看不真切,淡淡道:“足以说明有人动过手脚。也可以说明,很多以为的偶然其实是必然。”

    唐嘉年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谢行偏头,他直视人时眼神里通常带着点冷,隔着一层迷蒙烟气又像是颓。

    唐嘉年以为他气到情绪失常,还想安慰。就听他接着说:“打给简一则,让他帮忙恢复一下。”

    对!怎么就没想到简一则!

    唐嘉年二话不说拨通电话,以十万火急为由把简一则叫来会所。

    简一则就在附近,来得很快。

    他在路上已经通过唐嘉年的语音七七八八知道了缘由,到监控室后二话不说挥退安保。

    查了每一处摄像头的全天记录,都显示不存在。

    删记录的人心思缜密,竟然一处都没留。

    简一则不信,去调云盘记录。大多数摄像头都会联网,二十四小时内自动覆盖前一天的云记录。这会儿才过去几小时,理应还在。

    他闷头调记录,唐嘉年在旁边碎碎念。

    反倒是谢行,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他弓着腰坐在角落,两指间夹一点猩红,随意搭在膝盖上。半垂着头,像在想心事。

    简一则忙活半天,倏地怒骂一声:“操,这人可以啊。云盘都删的干干净净。”

    “什么?云盘记录也没了?”唐嘉年跟着辱骂:“我操阴险小人!”

    此时此刻,在谢行心里已经坐实了是徐北干的这件事。

    会所监控从来没出过问题,若只是帮裴芷找手机,不至于删监控。倒像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要擦干抹净才是。

    如今蛛丝马迹被他抹了,只能另想出路。

    谢行狠狠捻灭还在空燃着的半截烟起身,心情突然差到极致。

    他看向唐嘉年:“和你妈说,重点问问进a创的那人是不是走的电视台的关系。白天在这的保安也找过来问问。”

    再转向简一则:“还有别的办法吗。”

    简一则无奈摇头:“我也不能给你凭空变台摄像头来吧。”

    唐嘉年那儿或许还能有进展,简一则这完全成了死路。

    他复又敲了敲烟盒,里边空无一物。烦躁从心而起,谢行收拢手指倏地把烟盒揉成团狠狠往边上一掷。

    简一则知他郁闷,起身拍了拍他肩:“一起出去抽根烟吧。”

    夜色被会所的灯红酒绿染出几分白昼的味道。

    门廊上,两人肩并肩靠着汉白石狮抽烟解躁。白日里叽喳不停的金丝雀也被光线扰得以为又是白天,在笼里跳跃不停。

    “你打算怎么办?”简一则主动出声。

    “她不信我。”谢行扯出一丝苦笑,沉吟片刻才道:“我手里得有东西才行。平白无故的话,我这人——”

    他垂下眸,敛去眼底失落:“在她那没信用。”

    恋爱谈成他这样的,实属少数。

    简一则仰头,目光落在门廊下叽喳不停的金丝雀上,倏地瞳孔一震:“等等,我记得……这几只鸟儿是这儿老板的宝贝?”

    谢行不知何意,脑海里似乎有些印象。遂点头:“嗯,听说过。”

    “操,我去问唐嘉年!”

    简一则疾走几步把唐嘉年从里边叫出来,示意他去看鸟:“你上次和人瞎几把聊的时候,人是不是说过这几只鸟是宝贝?每天请人看着的?”

    “是啊。”

    唐嘉年还没觉出意思来,只知道点头:“老板自己说的。怎么了吗?”

    简一则恨不得敲碎他的榆木脑袋,咬牙切齿道:“请!人!看!着!啊!”

    被如此提醒,唐嘉年猛地拍腿。

    他想起来了。

    先前来会所的时候,碰着这儿的老板聊过几句。他天生能瞎掰,差点跟人聊成忘年交。话题一路掰扯到门口那几只金丝雀,老板说他专门按了摄像头给鸟儿。人没来的时候也能天天看。

    这事儿他觉得新奇,想几只鸟有什么可看的,还复述给简一则听过。

    现在经他一提醒,也直骂自己猪脑子:“对对对!有看鸟的摄像头。我去问问!”

    唐嘉年来回一倒腾终于发挥了点作用。

    问清楚看金丝雀的摄像头与会所其他高清摄像头确实不在一条线上,是专门给老板看的。

    他跟人差点聊出忘年感情来,自然很快联系上。

    监控辗转发到他们邮箱已经是后半夜。

    金丝雀养在门廊下,对着金丝雀的镜头虽不是高清,但足以把廊下动静照得一清二楚。

    谢行看着裴芷和徐北一起进大堂,十几分钟后徐北叠抱两箱礼盒出现。他和唐嘉年当时确实没注意,与他擦边而过。没多久,裴芷开车出现。

    发生在门廊下的事很短暂,他几乎相信徐北想掩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在此列。

    耐着性子放慢节奏再看时,突然发现其中一处诡异。

    谢行叫来简一则一起,盯着中间几帧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他和唐嘉年擦身而过后,徐北迅速低头按了几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