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的组合方式,听起来有种微妙地,像在撒娇的感觉。

    谢行动了下手指,回捏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好。”

    一直拉着他走到停车坪,人少的地方,她才松手。

    慢慢吐了口气,扯开笑:“我刚才好像真的挺生气的。”

    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很容易被看穿。

    谢行看着她,突然开口:“他跟你——”

    “凑巧碰到的。”裴芷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嘴角,说:“在祁山的时候不都跟你说了么,要开心点。”

    “……你。”

    他说了一个字,又陷入沉默。

    良久揉了把眉心,自暴自弃似的问:“你在祁山说的每一句话回了陵城还管用吗。”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有迷茫有不甘,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裴芷感觉心被扎了一下,酸痛泛滥开来。

    她重新拉过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遍,说:“管用啊。而且我还得认账,还得负责。要不然会对青少年造成严重心理创伤——”

    “毁坏祖国的花花草草,好像不太好。”

    她说完,看着对方还迟缓在上一秒的迷茫表情,手指用力一捏:“听到没,小混蛋。”

    “……啊。”

    他垂下眼,把原本很深的眼尾褶子拉得舒缓下来,表情也缓过来似的,凌厉感顿失。

    反手拉过她手心,一下一下在虎口处揉搓。

    揉得裴芷都觉得掌心皮肤发烫,才听到他说:“姐姐,你认真的吧。”

    “你是认真要和我和好的吧。”

    “你没骗我吧。”

    开心得像个无措的傻子。

    “不想和好?”裴芷眉眼一弯,笑起来:“那算了。”

    “想,我想。”

    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拉,身形压过来用力把她拥进怀里,微弓着身,下颌支在她颈窝处狠狠点头:“做梦都想。”

    既然忘不了,既然管不住自己,那就重新开始吧。

    裴芷反手勾着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给他顺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笑:“好了啊,公共场合,抱一下就收。”

    “不收。”他得寸进尺地耍赖,“让我亲一下。”

    “不给。”

    “就一下。”

    谢行一向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他微微偏头,就着目前的相拥姿势,倏地啄一口在她唇角。而后枕着她的肩,得逞地笑。

    “开车了吗。”

    他意犹未尽,舌尖轻舔下唇:“去我家好不好。”

    “不去。”裴芷把他那点儿小心思摸得很通透,哼着气摇头:“我今天得回家陪老裴吃晚饭。”

    “那我送你。”

    “我自己开车了。”

    “哦。”他缓缓眨了眨眼,“那你送我。”

    裴芷算是阔别两年,重新体验了一把谢少爷黏黏糊糊不痛快的样子,她面含深意:“你不是开车了么。”

    “我迷路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瞎话,“找不到车。”

    医院停车坪内外两层,外边是一圈圈向外延展的绿化带,里边是地库。

    裴芷的车就在绿化带最边上。

    她啧了一声,没拆穿他想要待在一起的小伎俩。

    按响解锁,道:“上车。”

    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小混蛋。

    小混蛋死皮赖脸上车不仅仅是为了多待一会儿,他在副驾坐稳,没系安全带。

    车子引擎声缓缓响起,仿佛遮盖了不为人知的躁动。

    谢行偏过一点身子,朝裴芷勾了勾食指:“姐姐,我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

    裴芷边调导航边往另一边凑了小几公分。

    余光瞥见一重黑影压了过来,她扭头,嘴唇上猛地传来刺痛。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钻了进来。

    没有试探、没有准备,掠夺般横冲直撞。

    下颌被一股力道抬起,伴随着窸窣作响,他像是起身跪坐在座椅上,探过来大半个身子。直到把她抵在靠背上,喘着气。

    唇间细细密密撕扯着,倒不是疼,就是太莽撞太直白。叫人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犬牙一下下蹭过唇珠。

    裴芷抬手摸了下还湿润的唇,气恼:“你怎么还咬人啊,你疯狗吗?”

    “不啊。”

    他慢条斯理靠回椅背,饱餐一顿后的餍-足表情:“是恶犬。”

    密闭的车厢环境,喘-息从激烈到舒缓。

    裴芷感觉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才拨到自动挡,打开路况广播,警告他:“别乱动了啊,我开车呢。”

    “嗯,不动。”

    他系上安全带,放低座椅靠背,懒洋洋半躺着。

    车子驶出停车坪时,突然问:“姐姐,我们是和好了吧?”

    他反复确认、反复问。一遍遍重铸安全感。

    裴芷开着车精神不容易分散,只挑了下眉:“你猜?”

    “不猜。我想听你说。”

    车流拥堵到红绿灯口,广播里正在预报明天气温,说是即将迎来天气正式回暖前的最后一次降温,请广大市民注意保暖。

    等这一段结束,进入广告音。

    裴芷偏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听到没,明天降温。我得跟我刚和好的男朋友说一下,别只顾着风度,明儿穿件厚的?”

    刚和好的……男朋友。

    他压不住唇角上扬,狠狠揉了一把黑发,手腕下垂又敲了一下座椅垫子:“好,我穿。”

    ***

    谢行到家直奔衣帽间。

    在偌大的衣帽间转了好几圈,衣服一件件试一件件丢,最后扯过裴芷前些日子刚穿过的黑色长羽绒,穿上拢好衣襟。

    天也快正式回暖了,就算短暂降温,也不会刺骨似的冷。穿上厚羽绒,有点热。

    他也没脱,背靠中岛台坐下,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裴芷停好车上楼,才看到谢行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明天去学校呢。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去接刚和好的男朋友。】

    她对着屏幕低笑。

    从冰箱里取了瓶苏打水出来抿一小口,放一边开始回:【谈恋爱就是不一样,突然好学了啊?】

    他回:【裴老师的课,调明天了。】

    也是。

    换以前他得过谈恋爱一天纪念日,两天纪念日,三天纪念日,一周纪念日,一个月纪念日……

    反正就是找理由腻歪在一起。能让他风雨无阻去上的课只有老裴的。

    裴芷刚想着回,就听见门口有声音,是老裴回来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问:“裴忠南同志,这么晚啊。”

    “买菜去了啊。”

    裴忠南提起胳膊两边各挂着的大超市袋子,问:“你几点从你妈那儿走的?”

    “比你晚一会。”

    她握着手机晃了一圈,打听:“您这个月是几号去电影学院上课?”

    “哦,本来是今天。不是被事儿耽误了么。调成明天了。”他把菜提进厨房,转身时添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要不,我明天跟您一起去?”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哈。”

    电影学院后边有片湖景特别好,裴芷原来很喜欢上那儿拍照。自回来之后,老裴也问过她几次要不要一起去,结果都被无情回绝了,说什么拍腻了啊天不好啊,借口多如牛毛。

    这会儿她自己说着要去,裴忠南用她原来搪塞的借口回怼:“不嫌景儿拍腻了?不嫌天不好了?”

    裴芷下意识划着手机屏幕,一下又一下。

    尴尬笑:“不好久没拍了么。”

    “行,你去。要不直接跟我去教室,把你爸我拍得帅一点儿。马上校庆我能把照片贴荣誉栏里。”

    “啊。”

    去教室啊。

    裴芷挠了挠鼻尖,笑:“那行吧。”

    ***

    裴芷不是第一次去陵城电影学院,但确实是第一次进教室跟着裴忠南一起上课。

    今天降温,她穿了一件厚呢羊绒大衣,长发松松垮垮系在脑后。脖子上还挂着单反带子。

    整个人带着学生气,又有学生身上没有的知性温柔的美。

    和自己上学那会儿一样。

    敢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都是勇士,需要有直面老师的魄力和动不动就“同学你来回答一下”的勇气。

    她和裴忠南一起过来的时候,整个教室满满当当,只有那边儿是空着的。

    反正要给老裴拍照,她无所畏惧地坐在了正中间。

    刚坐下,第二排男生就红着脸戳她的肩:“同学,你哪个专业的,以前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