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泽龙彦垂下的手指向里扣合, 在心里捏碎一层层附在「库洛洛」脸上的假面, “你与我没有区别, 驱动我的欲望同样是驱动你的, 不如说你借着圣堂教会的清剿任务玩弄他人。”

    “更恶劣的人是你,「库洛洛」。”

    在不做人这一点上,没什么道德感的涩泽龙彦不得不承认,他比不过对方,甚至费奥多尔也不行,至少俄罗斯人认认真真往“解决所有异能者”方向努力。

    而「库洛洛」呢?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搅浑水的!

    涩泽龙彦为自己感到好笑,对方一出戏骗所有人入幕。

    他们百转千回,思虑再三,还是入了套。

    月见里菻低低笑了,大提琴般的音色弹响,“过誉。但我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吗?”

    “清剿异端这种极端失衡的做法不该由圣堂教会提出,恐怕你原本的目的便是维持世上特殊能力者的平衡吧?”

    涩泽龙彦没发现,他将注意力聚焦在月见里菻本人,堪破许多谎言,触摸部分真相,独独没对“圣堂教会”的存在生疑,

    版面上的信任度缓缓升到九十,波动几分钟,彻底稳固下来。

    “代行者的任务内容还重要吗?”月见里菻语气间透出几分无趣。

    是啊,他的所有谎言与真相,明里暗里都建立在他是圣堂教会代行者——这一逻辑上。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设定,转移视线,每一个谎言背后只反复一件事,将“圣堂教会”的概念扎进内心深处。

    谎言重复千万遍,便也成了真实。

    如果涩泽龙彦拒绝了作为基点的圣堂教会,「库洛洛」的所有行为逻辑崩塌,没了缘由。

    当涩泽龙彦试图从「库洛洛」的推演他的意图,由果推因,由因结果,便已进了圈套。

    至此,月见里菻距离终点一步之遥。

    他轻叹一口气,始终分出一丝心神留意费奥多尔。

    他怕费奥多尔对涩泽龙彦动手,后者还不能死。

    与其等一条毒蛇埋伏在暗处随时暴起,他更偏爱掌握主动权。

    涩泽龙彦只见面前的人忽然松懈了肌肉,浑身上下充满破绽,朝自己走了一步。

    暗红色的眼稍稍眯起,脑内的警报拉响,反倒换涩泽龙彦戒备起来。

    「库洛洛」少有地露出玩味笑容,“涩泽君还想杀了我吗?”

    他轻抬下颌,紧绷流畅的曲线在喉结处微凸,肌肤泛着玉白光泽,像引颈受戮的祭品,引诱着涩泽龙彦。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涩泽龙彦回过神来瞳孔紧缩,他不知何时竟将手扣上了「库洛洛」的脖颈,就像初见时那样。

    日思夜想的人被他掌控在手下,汩汩流过的血在血管里奔腾。

    不知不觉,涩泽龙彦眼神晦暗下来,手下渐渐收紧。

    他听到脆弱的脖颈在手下挤压,吱呀作响尖叫,他看到「库洛洛」的眉尖蹙起,灼热的气息从微张的红唇间扑出,涩泽龙彦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他真的会任由自己杀了他吗?涩泽龙彦问自己。

    当然不会。

    涩泽龙彦神色一凛,红瞳在雾气中如水冰凉,手指错开。

    咔、

    局中的两人心情平静,费奥多尔却随着微不可查的错位声分了心神。

    不、「库洛洛」怎么可能由着涩泽龙彦夺过主动权!

    厚实的白色外衣被他攥出褶皱,以心跳为鼓点,他按捺下来,不动声色站在暗处,脚尖却悄无声息往前探去。

    黑发青年依旧没有反抗,从费奥多尔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半张脸。

    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库洛洛」的眼神里隐隐觉出几分纵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僵持不下,「库洛洛」颤抖着眼睫,卸力般缓缓坠入涩泽龙彦怀中。

    眼看涩泽龙彦准备带人离开,费奥多尔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

    与涩泽龙彦眼神相接的一瞬间,他当即明白对方记忆全部回笼了。

    “原来他在等你。”涩泽龙彦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松手,任怀里气息微弱的人摔落在地。

    月见里菻也不再装,一手撑住地面,支起右腿,摸了摸颈间可怖的青紫指痕,他的声音嘶哑艰涩,“下手真狠……”

    卸下伪装的黑发青年,眉眼间多了恣意,像是玩腻后一切从心,少了步步为营的克制感。

    费奥多尔一怔,抚着掐痕的「库洛洛」神态随性,展露剥去外壳后的真实模样。

    他不知道「中原中也」与涩泽龙彦的对话,只是觉得说不通。

    对方为何要将弱点递到一枚棋子手中?即使那是引他现身的诱饵又如何?天平两端不对等。

    月见里菻注视着费奥多尔,勾唇一笑,话却是对着涩泽龙彦说的:“他知道的不比你多。”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在涩泽龙彦心头掠过。

    死前的他不说掌握主动权,好歹不在被动位置。

    “龙彦之间”的复活算不上完整的涩泽龙彦,又一心奔着执念,混乱状态中的他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