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都差不多快八点了,谁在这个时候做饭?

    米香充斥他的鼻尖,菜下入锅中与油博弈发出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极其突兀,「滴」的一声轻响后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一个转身,白色瓷盘与橱柜平面的大理石接触,清脆又动人。

    厨房倏然热闹了起来。

    这一幕就好似出门打工挑起一家大梁的丈夫回家,正好碰见妻子在为他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他一天的忙碌。

    实在美好得让人恍然如梦。

    傅言川关上门的动静打破了这份温馨。

    他深谙,这份美好不应该属于自己。

    穿着蓝色格子围裙的陆沉在厨房扬声说:“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

    傅言川一愣。

    他这是在等自己?

    走进屋里,傅言川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卖相很好,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可口。

    陆沉端出他刚刚热的菜,边走边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回锅热了几次,味道可能有点窜了。”

    傅言川有些恍惚:“谢谢。”

    “谢什么,都是室友了。”

    傅言川愣了愣,室友间应该是这样的吗?

    陆沉还是坐没坐相,吃饭时曲一条腿在椅子上,膝盖抵住手肘。

    裤腿不够长,露出劲瘦雪白的脚踝,灯光打下来,突出的外踝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大抵有些冰凉。

    傅言川低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装作从容不迫拉开凳子坐他对面,凳腿与地面的摩擦声打破了他的心猿意马。

    “我没来得及问你喜欢吃什么,吃得清不清淡。我按着我们家那边的口味做的,会不会辣?”陆沉问。

    傅言川可算是露出笑容:“不会,我喜欢吃辣的。”

    “配音演员要保护嗓子啊,我也做了两个清淡的。尝尝吧,要是嗓子受不住可以吃。”

    他动作一滞,喉结滚动咽下刚刚入口的饭菜:“你知道我是配音演员?”

    “知道啊,那个小西装告诉我的——室友,你配过什么内容啊,说不定我还听过你的作品。”

    “小西装?”

    傅言川知道小西装指的是何臻,但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他小声重复一遍,在心中轻笑一声,却也趁机回避了陆沉的问题。

    他清楚陆沉大抵是没听过的。

    傅言川有一段时间没吃过这种有「家」味道的菜,他细嚼慢咽不舍得吃太快,想要慢慢回味,脑子里不自觉逐渐构绘出陆沉在厨房认真做饭的画面。

    陆沉男生女相,外貌实在有些艳绝,皮肤白皙,面若桃花,就好像不该沾上人间烟火的气息。

    但当傅言川真正开始想象,竟发现那场景没有违和感。

    见室友吃饭时安安静静的,陆沉也自觉噤了声,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言川想起陆沉跟何臻、以及昨晚电话对面的人相处似乎十分潇洒,大大咧咧也没个正形,什么话都敢说。

    本以为他就是个毫无优点空有脸蛋的小混混,没想到还有一手好厨艺。

    而且对面这个人对自己,从来没有别人口里的那样吊儿郎当,就好像是刻意讨好,怕自己生气一般。

    他看不出来陆沉这种性子的人,也会花心思在这种地方。

    的确如此,陆沉是个不会去特意讨好别人的直肠子。

    但这次陆沉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一来就把相机怼别人脸上,为了自己未来大好的合租生活,不把傅言川伺候好了怎么行。

    晚饭过后,两人依然没有太多交流。

    这让话多得跟细菌一样的陆沉太难受了,简直抓心挠肺。回到房间沉默不到半个小时他又开始拉着程一笑陪自己说话。

    程一笑也是有耐心,一点都不觉得烦,不是陪他打游戏就是聊一些今天发生的趣事。

    跟他说话陆沉从来不会有心理负担,这个人虽然比他小,待人却特别好,阳光不说,还很会为他人考虑。简直就是好兄弟和垃圾桶的不二人选。

    经过昨天的教训,陆沉第二天醒得特别早,出房间洗漱到一半正好赶上傅言川去玄关换鞋。

    “早啊。”他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卫衣套得松松垮垮,叼着牙刷嘴边还有点白色泡沫。懒洋洋的,挑起的嘴角总带了点戏谑。

    而傅言川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饱满,点头回答:“早。”

    陆沉堪堪洗漱完,耳边就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趿着拖鞋一步步走得极其沉重,半眯眼睛跌跌撞撞去厨房。

    经过玄关的鞋柜时,陆沉突然看到上面躺着一串钥匙,奇怪地「咦」了一声,拿起来思考这是什么。

    看几眼后确认不是自己的。

    他凑近看,有一把银色钥匙上写着什么字,揉揉眼睛看清楚这俩字后陆沉霎时清醒——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