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买我就不走了!”陆河索性甩开他的手往地上一坐,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耍上了小孩子的脾气,陆沉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环视一周,竟然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于是装作难为情地蹲下说:“那我去给你买,你呆在这别动,听见没?”

    陆河点头。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陆沉死也不会选择听他的话去买水,一步都不愿意离开他。

    便利店不大,也没什么人,陆沉走进去后空间更显狭小,他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就去付钱。

    收银员也是一个刚刚过二十岁的女生,看陆沉年纪不大又长得好看,忍不住搭话:“这么晚还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不是一个人。”陆沉一笑:“我爸在等……”

    他话说到一半笑容凝固在脸上,往门外一瞥就看见陆河跌跌撞撞往马路中间走。

    光是这样就算了,反正这个点公路上车也少。

    谁知不远处正好一辆大型货车打着惨白的灯快速开过来,而陆河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他步伐缓慢,醉态酩酊,好像随时会摔倒在地上。

    那辆车眼看就要撞上他了。

    “陆哥!”陆沉惊慌失措,破音大喊,企图让陆河意识到危险。

    他撒开腿拼命往公路中间跑。

    听到对方的呼唤,陆河微愣,狐疑地停在原地,无视不远处刺耳的喇叭声。

    来不及了。

    悲剧往往都在刹那间酿成。

    陆沉看着马路上被撞飞的人,突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脚底像是被灌了铅,硬生生扎在地面走不出一步。

    那滩血越扩越大,渐渐将陆河包围起来。

    他躺在了血泊之中。

    货车司机吓得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路上躺着的人差点腿软直接跪下。

    他没有上前帮忙,四处张望后发现没有监控选择了逃逸。

    陆沉无暇顾及其他。

    他忍不住战栗,踉跄着小步迈开腿,甚至忘记用手捂住口鼻,一步一步都如此艰难。

    每走近一点,难闻的血腥味都更加浓郁,陆河已经被撞变形、血流汩汩的身体也更加清晰,刺痛了陆沉的眼睛。

    “陆哥!陆哥!”陆沉上前从鲜血中捞出他的手拼命摇晃,不知所措地用衣物堵住伤口,又害怕力气大了会增大死亡的可能性。他无助地哽咽起来:“爸!爸!你醒醒啊爸!”

    陆沉忘记了怎样思考,只凭着本能麻木颤抖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子。

    有!还有呼吸!

    电话,得打电话给120,得叫救护车!

    血的味道好浓,好难闻!

    不能晕,要先打电话!

    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被无限放大,陆沉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感觉整个世界都上下颠倒不断摇晃,晕得不像话。

    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因为太紧张按错了好几次按键,慌乱地对自己骂从来没说出口过的脏话,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味道太大了,好难受。

    血的腥臭味占据他的大脑,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胃酸冲出了嗓子眼,几欲呕吐,陆沉一翻白眼,差点往陆河身上倒下去。

    难闻的铁锈味被夏日烘烤,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腐烂味,对晕血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再加上这种情况下状态的紧绷慌张,陆沉几乎承受不住想要直接往地上一躺。

    但是不行。

    在输入删除输入反复无数次之后,他终于打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使陆沉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深吸一口气连忙回应。

    弹指一霎间的松懈让血腥味如千军万马般往陆沉鼻尖挤,他刚张嘴还来不及说话,喉头突然一酸,晚上吃的东西吐个干干净净。

    难受,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煮沸了的水在肚子里反复蒸腾翻滚,溅到咽喉,死死拽住扁桃体。

    他甩头将要晕倒的念头抛到脑后,试图让脑子清醒。

    “喂?”电话那头听到动静,出于医生的经验听出他发生了什么,于是传来慰问:“您没事吧。”

    “医……医生,我……呕——”

    肠道搅成一团在胃里翻涌震荡,陆沉胸口一紧,感觉有石头碾在心脏上,他受不了又是一阵狂吐。

    味道越来越浓烈了,作为重度恐血症患者,陆沉头一回这么厌弃自己。

    陆沉突然感觉四肢无力,全身都在疼,每一个角落都被扎满针,像是被刑具反复刺穿他的身体,就连指缝都不能被幸免。

    手中握着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重过,陆沉抓不住手腕一软,电话狠狠摔到地上。

    他慌忙低头去捡,就在那几秒钟,大脑熄火停止运行,陆沉两眼一黑栽到地上,跟陆河并肩躺着,就像两具等待腐坏的尸体。

    “如果不是我晕血,我爸就不会死了。”他把额头抵到傅言川肩膀上,无力地说,“他当时明明都还有气。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大概是之前哭得太用力,陆沉累得闭上了眼睛,微弱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