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川失笑,实在不明白陆沉为什么对自己的八卦这么感兴趣,就好像根本不是他男朋友,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看客一样。

    “你别看着我啊。”陆沉将烤肉切下一块喂给他,“我真挺好奇的。”

    傅言川将肉咽进肚子里才开口:“你不生气?”

    “生气?我?我可大度了。再说,我生气也没用啊,咱高中都不是一届的——不,我不是说你老啊!我只是说咱们还差点缘分——啊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大度?刚刚在文续面前不容置喙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大度。

    傅言川笑看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也没拆穿,反而不忍心地开口解救他:“我明白。”

    “后来,后来就得怪酒精害人了。”他说,“我一喝酒就犯困,结果成年礼那天晚上,在睡梦中把送我回去的文续认成了魏城朝。”

    这事儿本不怪他。

    魏城朝最开始说好了负责送他回去,谁想到那人突然换成了文续。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对驮着自己的人沉声说了句「我喜欢你」,从此,便酿成了大错。

    文续估计也是由于喝了酒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出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决定——他去开了房,当晚,夜不归宿。

    等傅言川醒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再之后的事便不必赘述,那么顺理成章,又那么具有戏剧性。

    他们睡了。尽管还称兄道弟。

    陆沉看着从自己嘴边溜走的第二块肉,陷入沉默。

    良久,他放下餐具,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那……你真的天赋异禀。”喝醉了都能起反应。

    “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奇怪?我也觉得。”傅言川瞥了一眼孤零零落在桌上的肉,又像之前那样收拾干净,“出于愧疚,我跟他在一起了,想尽办法补偿他,中途也动过真心,还因为他跟魏城朝决裂。但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是个梗,越想越发觉得不对劲。”

    “嗯?所以是怎么回事?”

    傅言川用热毛巾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热气晕染他低垂的眼睫,“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碰他,而且,他跟我在一起后还跟别的人上过床。”

    他睫毛扇动,面无表情,细致认真地用刀叉帮陆沉将烤肉切规整,在餐厅的灯光下格外诱惑人。

    陆沉微愣,手指扣了扣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磕磕绊绊地安慰,“你放心,我,我肯定不会这样的——也不知道他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知道好好珍惜。”

    傅言川失笑,“也不能全怪他。也是因为我那时候不懂得怎么把握好一段感情,经常冷落他。”

    “你那时候多大来着?”

    “十八?十九吧?总之是高三那段时间。”

    “怎么?”

    “没什么……”陆沉喝了口水,“突然觉得你们的生活都挺精彩的。”

    岂止是精彩,简直魔幻。

    开玩笑,他十八九岁整天想着怎么养活自己,谈恋爱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陆沉想不明白,“既然这样那魏城朝怎么总觉得是你的问题?”

    “第一……”傅言川伸出一根手指头,“魏城朝曾经跟文续表白,文续以自己是直男回绝。”

    所以他自然而然认为,傅言川是把文续掰弯又不负责到底的烂人。

    “第二……”傅言川又伸出一根,“他不知道文续背叛我的事情。”所以他只知道傅言川扔下了文续,却不知道内幕。

    “第三,我跟文续多次提分手后他死活不肯,甚至不惜向父母出柜,他们一气之下打断了文续的右腿,并要求文续退学打工。

    可当时刚好是高考前一个月,魏城朝是借读生,已经回到自己的城市准备考试。

    那时候我早就跟他破裂了,因此他所有关于文续的事都是毕业后才听到的片面之词。”

    也就是说,整件事在魏城朝眼里就是另一个版本——傅言川一边喜欢魏城朝一边掰弯了文续,将文续骗到手玩够了就立马抛弃,而文续痴情,为了他跟父母作对,还因此残疾。

    这样看傅言川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而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文续,那么一往情深,那么楚楚可怜。

    “那你怎么不解释?”陆沉不解。

    “没必要。”傅言川坦言,“这几年走过来,我甚至都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他们两个,谁知道今年运气这么好。”他说到后面都忍不住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荒唐。

    陆沉见他兴致索然,有意扯开话题:“你跟小西装也是在高中认识的?”

    “嗯,我们都是学生会的。”

    闻言陆沉便放下心来。还好,他以前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两人慢悠悠解决了晚餐,回到家洗漱完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世界。

    傅言川穿着睡袍靠在床头,微敞的衣领露出一截锁骨,他抬起骨节突出的手指翻阅新剧本,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病白。

    他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掀起眼皮。

    是刚洗完澡的陆沉正倚着门框看他。他发型凌乱,肩上搭一条毛巾,怀里还抱着枕头,跟傅言川对上视线后开口问:“一起睡?”

    傅言川挑眉,往床边挪了挪,主动给他腾位置。

    陆沉刚盖好被子准备说话,傅言川便起身离开,他满腹疑惑,“你干嘛?”

    傅言川没应他,兀自从浴室里拿来吹风机,指尖浅浅扎进陆沉的头发,坐到床边帮他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