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需要帮忙吗?”

    陆沉话音一顿,转身看向旁边的人。

    来者比他高一些,带着笑意,看起来很和善。陆沉不讨厌这人,但还是觉得用不着麻烦陌生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被拒绝后那人也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微笑离开。

    “你那边怎么了?”傅言川听到声音,在电话那头问。

    “啊……”陆沉回神,“刚刚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没事,我没让。”

    对面没回应,陆沉奇怪地问:“怎么了?”

    “有点后悔。”傅言川那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该把工作推了来陪你。”

    他急忙道:“别别别。”

    千万别……

    陆沉可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神话里迷惑人心,让男人失去上进心的妖姬,万一从此他的君王不早朝,那岂不是得内疚死。

    跟傅言川通了电话后,他心里的沉重被冲淡了不少,不过这份心情只维持到回家。

    陆沉在c城有一套房子,现在是老一辈人在住。

    严格来说是他爸的,不过陆河死后财产自然就到了他的名下。

    他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十八年,成年后就被乡里那几个老年人劝了出来。

    说什么他们年纪大了,也该享享福,陆沉一个晚辈,跟老人住一块儿也不合适。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怨言,从乡里把四个老人接回家,转头在很偏僻的地段租了个房子,跟房东谈了谈,卖个惨,最后谈下来一个月几百,倒是能负担得起。

    那之后,老一辈人几乎再没过问过他,直到陆沉开始直播赚钱。

    陆沉不清楚他们究竟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自己事业有了起色这件事。

    只记得几年前的某天,他因为直播到凌晨,一觉睡到下午,刚醒没多久就传来敲门声,那以后他就开始按月往老一辈卡里打钱。刚开始两三千,后来又涨了些。

    陆沉很久没有回过这套房子,因为里面承载了太多,他怕自己呆久了,记忆会忍不住内心翻涌,不小心泛滥成灾。

    屋里的摆设跟他离开时差不多,只是相对来说拥挤了一些。这是好事,是屋里变得有人气儿的象征。

    “陆沉?”是一个陌生中带了点熟悉的声音。

    陆沉在记忆里搜寻这人,顿了顿才叫:“外公。”

    “你不是在s城吗……”外公的语气硬邦邦的,冷淡中还带了点严厉,“回这里做什么?”

    陆沉习以为常,没把他话里的排斥放在心上:“爷爷情况不好,我回来看看他。”

    “看那个老头子?你要看他直接去医院吧。”他说完就往卧室里走,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陆沉没应,将他买的新鲜水果和s城特产放在客厅茶几上,去厕所洗了个手。

    “小沉回来了你怎么都不说一声。”老婆子埋怨的声音从背后传进陆沉耳朵,“小沉,吃过饭了没有啊?”

    “吃过了外婆。”他转身笑了笑。

    其实他压根什么也没吃,准备等会去医院的路上随便吃点。

    外婆小时候带过陆沉几天,在老一辈中算对他比较好的。不过也说不上多亲,只能说不差。

    就跟过年时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一样,对陆沉客客气气的,从不撕破脸。

    这点谁都心知肚明。

    陆沉这样答,外婆也没留他,随便客套了几句便作罢。

    他出门前隐约听到卧室里的谈话,声音很小,听不太清,只隐约辨认出「他……晦气」「再怎么……你少说两句……」。

    陆沉不以为意,关门离开。

    在c城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大街小巷他都很熟悉,甚至哪条沥青路边有什么店都能背出来。所以爷爷去了哪家医院,他都不用问,直接凭感觉就是。

    从s城回来后,他便浮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身边的一花一木都格外亲切。

    或许这就是故乡的魅力。无论其他城市多么繁华,都比不上归到故里时心中熨贴。

    陆沉问过护士,得到爷爷的病房号,沿着走廊一间间寻过去。

    找到后,他在门口停顿片刻,抬头长长舒了口气,才转动把手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那位老人就躺在床上,周围除了医用设备什么都没有,就连亲戚探望送的礼都看不到一个。

    静谧到可怕。

    陆沉走上前,看着床上的人。

    屋里四处都是单调的白色,把脸色蜡黄的爷爷衬得格外突兀。

    心电图机在床头运作,显示出他岌岌可危的身体指数。

    老人眯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插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管子。

    他脸上沉积了许多色斑,脸皮如同枯木皱在一起,毫无美感地堆在头骨上。

    爷爷其实也才七十多岁,别的老人在这个年纪只要身体不差,多活个十来年还是绰绰有余,但他却已经是人命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