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坐上车,困意还没散干净。马路车辆寥寥,只有路灯兢兢业业树在两旁。

    尽管如此,季江林仍不敢掉以轻心,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陆沉靠着车窗,低眉顺眼的,也不说话,愣愣把指尖望着。

    季江林余光扫到,直觉不对劲,“不舒服?”

    “有点。”

    他又补充,“但还好。”

    那就不是身体原因了。

    季江林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想你男朋友了?”

    他兀自说:“我女朋友生病那会儿好像也这样,会比平常更依赖身边的人。”

    陆沉有些疑惑,无精打采道:“可我是男的啊。”

    “管他男的女的,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吗?再说,依赖一下自己对象怎么了?伴侣伴侣,在人生中不就是该起到陪伴作用吗。”

    季江林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准备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他给说明白,“你看钱钟书跟杨绛,他们夫妻俩修东西的还一直都是杨绛先生呢。”

    经典的语文相关事例,陆沉正郁闷,并不想听这些,闭了闭眼打断施法:“知道了季老师。”

    作为一位合格的语文老师,讲课时绝不会因为学生的意愿随意更改教学内容。

    “没人规定男人女人该是什么样子——”听到陆沉的话,季江林舌头都没停,一心想接着说下去,转头看到他软绵绵窝成一团才悻悻闭上嘴。

    又是医院。

    陆沉从睡梦里被拉起来,抬眼便看到大大的「十」字。

    今年见的次数可太多了。

    他眨眨眼,无可奈何起身。

    大半夜的,医院也冷清,只能挂急诊。

    季江林极富责任心,全程跑上跑下,又是拿药又是拿检验报告。

    打点好一切,陆沉坐在凳子上吊水,身边的季江林困得快要睁不开眼,还强撑着陪他说话。

    “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陆沉于心不忍,“水吊完了我叫醒你。”

    “没事,我不困。”

    话音刚落,季江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张得能吞个人。

    陆沉:“……”

    季江林:“……”

    “不是——”

    陆沉不打算听他鬼扯:“睡会,不然死了还得怪我。”

    “姓陆的……”季江林愕然,瞪圆了眼睛:“你有没有良心啊?”

    话虽如此,他不再决意逞强,不厌其烦嘱咐陆沉有事一定要叫醒他,才安心枕着胳膊假寐。

    夜探到深处,暑意消弭。

    走廊空荡荡的,一眼能望见窗外的天。窗棂四四方方,不多不少,正好圈下一轮月亮。

    最是可怜天上月。

    一夕成环,夕夕都成玦。

    大约是受季江林影响,初中课外记过的词,突然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这么一想,他可比月亮幸运多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陆沉蜷了蜷食指,将扎了针的手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空出来那只摸出手机。

    8月11日,星期三,03:29。

    这个点,耗子知道没油水偷,早蹲窝里睡觉去了。

    傅言川肯定不能联系。陆沉百无聊赖,周围又没个人说话,垂眸靠手机解闷。

    屏幕上青树logo转了两圈,随即跳出首页推荐。

    推广是声优活动的海报,“风从川山过。”跟其他几个著名声优的名字一道,稳稳当当贴在上面。

    陆沉没点进去,想了想拉出顶部搜索栏,单手打出几个字符:yc123。

    搜索用户。

    一个板正、严肃的灰底头像。如果忽略id旁边「野草」的粉丝牌,这号的主人仿佛极其难以相处。

    这很傅言川。

    陆沉忍不住好奇,戳进他的主页。

    关注列表一片惨淡,只有「路边的野草」孤零零一个。但粉丝倒是不少,一个无聊成这样的号,粉丝竟然都有两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