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深深无助。

    纪然蹙眉,直觉告诉她事情或许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耐着性子,试探着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羽阳还是不说话,看样子像是要哭。

    “你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欠校园贷了?……不对,你不缺钱花,……那你把人打伤了?……不对,一般只会别人把你打伤,……失恋了?……不对,那也不是这两天的事啊……”想起刚才秦伯伯开玩笑当爷爷的话,纪然捂嘴憋住笑问:“你不是,把人家女生肚子搞大了吧!”

    谁知秦羽阳竟惊恐地抬起眼,红红的眼眶,绝望的眼神,颤声低喃:“要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纪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用无与伦比的震惊喊出来:“什么?!”

    秦羽阳耷拉下脑袋,好像小细脖子撑不动那玩意,又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了?”

    “谁家的姑娘?”

    “你喜欢人家吗?”

    “她喜欢你吗?”

    任纪然怎么追问,秦羽阳都不回答。

    纪然急的一巴掌呼扇上他后背,骂:“你冲动的时候都不考虑后果的吗?你以为现在这样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就能解决问题吗?!”

    秦羽阳真的哭了,泪珠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纪然于心不忍,半蹲着,缓和了些语气,问:“她,是我认识的人吗?”

    第31章

    麦乐迪ktv。年二十八。

    一群参加同学聚会的男孩女孩在大包间里唱足了四个小时,散场时,已近凌晨两点,男生女生很有默契地搭伴,保证女生不落单,能有男生护送回家。

    人差不多走光,吴晨和赵鑫回头问被杨佳映搀扶着的秦羽阳:“你行不行啊?”

    秦羽阳半醉半醒,点头说:“没,问题!”

    赵鑫不放心,对两个女生说:“不行,你俩在这等着,我先送他回去,再来送你俩。”

    “不用。”吴晨和杨佳映异口同声。

    吴晨朝杨佳映挤了挤眼,杨佳映说:“你们快走吧,我和秦羽阳都住在军区大院,离的很近。”

    听她这么说,赵鑫信以为真,便和吴晨先走了。

    街边,还剩最后一辆出租车等着,杨佳映问秦羽阳:“去哪?”

    秦羽阳不想回家,抬手指了指ktv旁边的汉府饭点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杨佳映说:“那怎么行!叔叔阿姨会着急的!”

    秦羽阳嘟囔:“不,不会。”

    杨佳映无奈,架着秦羽阳要往出租车边走,谁知秦羽阳恼了,朝她喊:“我不是,说了,不回去!”

    大街上就算没人,还有ktv门口的保安和坐出租车里的司机看着,杨佳映涨红了脸,又拉不动他,只能依着他往酒店走。

    不到三百米的距离,秦羽阳跌跌撞撞,半边身子压在杨佳映身上,脚步拖着,走了近五分钟。

    好不容易通过酒店旋转门,杨佳映把秦羽阳安置在大堂沙发椅上,重重喘了口气,跑去办入住手续。

    空荡荡的酒店大堂,前台只留了一人值班,核验杨佳映身份证时一个正常比对的眼神,都让她浑身长刺般不自在。

    前台问:“要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杨佳映脱口而出:“大床房。”

    前台继续埋头操作,杨佳映暗自咬舌,脸颊像被炭火烤了又红又烫。

    前台递来房卡:“708,电梯在左手边”。

    杨佳映接过,一路小跑到秦羽阳身边,拉他起来:“走了,我带你上去。”

    秦羽阳乖乖由她领着,走进电梯,如镜面般的电梯门合上,照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高个的头搭在矮个肩上,脸埋进披肩黑发里,喷吐着的酒气。

    电梯在七楼停下,杨佳映找到708,艰难地刷开房门,插卡取电,房门在她身后关上,沉重的“咔吧”一声。

    她将秦羽阳扔倒在床上,自己的腿磕到电视机柜的尖角也顾不上疼,帮他脱了鞋,又进浴室里打湿一块热毛巾,给他胡乱擦了把脸。

    至此,能做的都做了,她累瘫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似地疼。

    她怔怔看着秦羽阳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五味杂陈”。

    为这个可以和他独处的机会,她等了四年,在等待中度过了整个青春期,她的胸鼓起来,痘痘长了又消,学会了拙劣的化妆手法,自以为长大成人。

    等来的是他远赴异乡求学,是他的眼神依然只在她最好的朋友那里停留,是他此时此刻烂醉成一滩,睡在她面前。

    暖黄色的夜灯晕在他脸上,窗外喧嚣的街道睡了,像他一样静。

    杨佳映很想留下来陪他,可直觉又告诉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