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和你有联系吗?

    他问,语气是难得的卑微。

    没有,秦羽阳说。

    她人还在法国吗?他问。

    我也不知道,秦羽阳说。

    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我也问过家里,纪然在哪,可没人告诉我,就连佳映,纪然高中时最好的闺蜜,杨佳映,我问她,她也不知道,说纪然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过了。

    你有她姑姑的联系方式吗?姚远问。

    没有,秦羽阳说:但我知道,她姑姑的法文名叫索菲亚,在法国里昂大学任教,好像是商学院的教授。

    够了,有这一句就足够了。

    不枉他来这一趟天津。

    天色一瞬擦黑,摩天轮霍得在他们眼前亮起彩灯,像是可以帮助身处困境的人实现一切愿望。

    秦羽阳说,祝你在法国求学一切顺利。

    谢谢你,他说。

    …

    索菲亚一直没回办公室。

    华灯初上,姚远守在商学院门口,不死心地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才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学生公寓。

    罗讷河的夜色倒映在天上,他形单影只站在桥边,耳机里是重复了一下午的歌:风远远地吹着我的脸我的手我的发我的心我的眼睛

    你远远的呆在那个城那个路那个房那个灯那扇窗口

    我静静的放着你给我的cd音乐当作背景

    怎么唱

    都不再煽情

    我记得你习惯闭着眼抱着我好像我是你的脸笑嘻嘻

    我不知该如何对你笑对你哭张着嘴不理你像个机器

    你的世界我的日子好像没有谁对谁发过脾气

    过的太快来不及

    …

    你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我说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

    不像现在只能遥远的

    唱着你

    …

    回到公寓,打开门,没开灯,漆黑一片的小屋里,他摸索手边的一把木椅坐下,手脚冰凉,愣愣看着窗外透进的那一丝微弱的光。

    还以为,这次能抓住。

    像三年间无数次一样。

    结果,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没关系,他和自己说,没关系。

    至少,他今天见到了索菲亚。

    至少,索菲亚知道他。

    说明,她曾经对姑姑说起过他。

    她会如何向姑姑介绍他呢?

    说她有一个男朋友,断了联系的男朋友,曾经的男朋友,叫姚远?

    然后和她姑姑说,如果有一天,他找来了,你不必理会,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唇角痛苦地牵出一抹笑,想,他魔怔似地追来这个城市,脚步一丝不敢怠慢,大概最后就是为了从她姑姑的口中,听到这个不可转圜的答复。

    就像夸父追日,决心虽大,却不自量力。

    渴死在半路。

    没关系,他喃喃说,没关系的,酸涩的眼撑不住,缓缓闭上。

    和睁开时一样的,漆黑。

    第50章

    2018年,6月。

    拿到硕士学位证书的那天,姚远忽然发现自己长了一根白头发。

    和白头发一起出现的,是他的大学同学关琪月。

    说是来法国出差,事情办完和老板请了三天假,专门来里昂找他:“反正你毕业也没什么事,这两天就给我当向导,带我在里昂转转吧。”

    姚远站在学校门口,为难地看着老同学,说:“其实,我并没在里昂怎么转过,当向导,恐怕……”

    “那就当翻译。别和我说你在这呆了两年,法语也不会说。”

    “……”

    关琪月头尾等了他五年,眼见着他的等待依旧一无所获,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了。

    女追男,隔层纱。

    当初,纪然不就是这么把他追到手的吗。

    追到手又不珍惜,偏他死心塌地,连她的青春也跟着白搭。

    “走吧,”她说着已经挽起他胳膊,拖着他僵硬的身躯走出学校大门。

    从学校出来,不远就能走到老城建筑群,路两边,遍布那些他们在大学只有在书本上才能看到,考前突击背诵的考点,15至17世纪的古旧建筑,中世纪、文艺复兴及古典式建筑彼此相连,各种颜色,各种式样的屋顶,从脚下的鹅卵石地面一直蔓延到半山腰。

    正是初夏,树木像是绿色的海浪,随风翻滚着涌向山顶。

    一路上,关琪月拿着手机走走拍拍,姚远不发一言,这条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的老街,是他来里昂前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和她一起走,将自己所学向她一一介绍的地方。

    如今,幻想仍旧只是幻想,并肩和他走在这条嶙峋石子路上的,是另一个女人。

    漂亮而张扬的女人,一袭大红套装,裸色高跟鞋踩在鹅暖石上“叮叮”作响,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却不是她。

    他不觉又与她拉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