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平稳前行,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宋寒山让郑明勋停了车,说是今天晚上的夜色不错,两人可以在小区里散步回家。

    空气还带着早春的微寒,路边的杜鹃花含苞待放,路灯上挂着红色的灯笼,晕黄的光源仿佛灯海,在低矮的冬青上绵延不绝,整个小区洋溢着一种即将过节的热闹氛围。

    转角有一丝冷香袭来,简绎惊喜地道:“看,梅花开了。”

    宋寒山从后面环住了她的纤腰,低头轻闻着她脖颈的气息。

    这比梅花香多了,香得他很想说些什么,把今晚的美好留住。

    “今晚的月色真美。”宋寒山低喃道。

    “我也觉得。”简绎随口应道。

    宋寒山的心神一荡,微微用劲,简绎被带得转了个身,后背抵在了树干上。

    “干什么……我的礼服都弄脏了!”她轻呼了一声。

    唇温柔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的惊呼,在她的领域攻城掠地……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中分外刺耳。宋寒山恋恋不舍地在简绎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这才拿出手机瞟了一眼。

    他眉头微微皱起,接通了电话。

    “钱叔叔,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

    “寒山,这次的全面体检报告刚刚出来,核磁共振显示,你爷爷的脑部有严重的血栓,必须立刻手术。”

    第30章 天使

    宋老爷子的病情来得很突然, 是保守治疗还是开刀,市一院的专家和家属一起,对两套治疗方案进行了全面的研讨。

    拟请的主刀医生是国际顶尖的脑外科专家, 仪器是国最新研发的,通过微型医疗机器人技术实行脑部血栓的清理手术, 优点是伤害小、恢复快, 但宋老爷子已经将近八十高龄, 无论是身体的各项指标还是免疫功能都已经在走下坡路,开脑手术必定会对老爷子造成一定的伤害, 要做到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

    和宋家交好的钱志明是市一医院的副院长, 他还是建议宋寒山尽早手术, 这样的血栓在脑部就是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脑阻梗。

    “幸好年前做了这次体检发现了病情,”钱医生的脸色凝重,“要是没有发现的话,老爷子说不定哪天半夜就出事了, 抢救都抢救不过来。”

    主刀医生进来了,把手术确认书放在了宋寒山的面前,把其中的条款一一圈重点讲解了一遍:“宋先生, 我们会尽全力治疗, 但过程中有很多不可控因素,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宋寒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最坏的打算?”

    “他很有可能在手术中就失去生命, 也有可能醒来后没有意识,还有可能脑神经受损,有意识却全身瘫痪,”主刀医生见惯了生死,很无情地分析, “我希望你们充分了解后再做决定。”

    宋寒山的脸色泛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晓丽也在,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好半天才问:“那你有几成把握。”

    主刀医生想了想,客观地道:“如果是稍微年轻一点的,我有九成把握,但老爷子这里,就七八成吧。”

    宋晓丽沉吟了片刻道:“那我觉得还是保守治疗,平常多派几个护士护理,晚上也陪夜,这样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救治。”

    宋寒山沉默了半晌,看向简绎:“你觉得呢?”

    “你问她?”宋晓丽气结,短促地假笑了一声,“她能有什么见识?”

    “是她坚持要让爷爷来做一次全面体检的,要不然我们都还没法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宋寒山冷冷地道,“更何况,她也是我们宋家人,怎么就不能发表见解了?”

    宋晓丽的眼神一滞,忍着气道:“行,你说了算,那就请你的太太发表高见吧。”

    简绎迟疑了一下。

    现在看来,宋老爷子在原书的世界中病亡,病因就是这个脑梗死。如果放任保守治疗,宋老爷子可能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如果开刀的话,改变事件的诱因和进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以宋晓丽的态度,如果她赞成开刀,万一手术中出了什么事,就全是她的锅。

    几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定了定神,迅速做出了决定。

    宋老爷子对她和简一忻很好,又对宋寒山如此重要,她不能因为明哲保身而放弃老爷子的一线生机。

    “我的意见和钱医生一样,觉得应该开刀动手术,要不然爷爷会一直生活在脑梗死的阴影中。”她又想了一下,建议道,“其实我们几个在这里商量也没什么意义,为什么不让爷爷自己做决定呢?他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小绎说得对,”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做决定呢?难道我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脆弱不堪吗?”

    房间里的人齐齐转头,只见宋老爷子站在门外,目光炯炯有神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对于病情重大的年长患者,善意地隐瞒一些病情,让家属做出治疗决定,是很多医生和家属的选择,这次宋老爷子的病情,为了避免老爷子知道后情绪波动太大受到影响,宋寒山原本也打算这样隐瞒下来。

    没想到老爷子从他们表现出来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问题,直接找到了钱志明的办公室。

    在了解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后,宋老爷子最后做了决定,开刀治疗脑部栓塞。

    “我已经活到这一把年纪了,也活够了,”他感慨着拍了拍宋寒山的肩膀,“别担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就算现在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你有了老婆孩子,公司的发展蒸蒸日上,唯一还不放心的……”

    他往房间里扫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了门外,怅然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房间里,女儿、孙子、女婿、孙媳妇都在,唯有一个小儿子连人影都没有,这个纨绔儿子,是他永远的心病。

    既然决定手术,那就越快越好,一周后,宋老爷子被推进了手术室,而家属只能被留在门外,焦灼地等待。

    宋晓丽一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那高跟鞋的“踢踏”声让人听得心烦意乱,她的丈夫和一儿一女也来了,坐在门外一个打电话,剩余的刷手机打游戏。

    “晓飞呢?”宋晓丽等丈夫的电话打完,立刻追问,“他不接我电话,你联系上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