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言撩开衣摆踏过门槛,装腔作势从家里翻了个半旧的折扇,但摇得不得章法,两根指头一滑,快要卡进竹骨缝里。他冷着脸,扫视看起来簇新的雕梁画栋。

    没有人在门前迎接,整个前厅,一片死寂。可这分明是座新楼,一座才捧出了今年名震天下的海银莲的新楼。

    诡异都快写到牌匾上了。

    商蘅芝捏着鼻子小跑进来,极其不合身的男装挂在身上,她又拿一根炭笔抹了眉毛,远看过去黑漆漆一团。

    “呲啦——”

    灯火倏地暗下来了,那雕琢精巧的流苏灯,竟然砰地一声,化为了齑粉,像是万千荧荧光点,散落在了这楼阁四处。

    伸手也不见五指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终于快要放假辽,过几天努力多更一点!

    回头看总会觉得前面各种不对,非常感谢大家包涵——

    第38章 、剥风霜

    对面的山壁缓缓露出了一半原始的面目,能确认山壁上确是字迹,但风刀霜剑的,一看就是过去太久,一团模糊。

    周檀往那道缝隙里又凑了凑,他的眼神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完全是白瞎了清亮的眼波,好看是好看,全是摆设,五米开外,人畜不分。

    他鼻尖怼到土层上去,也没看清楚那缝隙中对面的字迹。对面的土层是被小范围内爆裂的碎石撞下来的,现在炸也不炸了,水阀一开,火也灭了,泥沙也冲走了,总也不能派几个人爬过去,抄着小铲子过去挂在半空中刮土。

    虽然述问风太有可能干出这种没眼看的事情来。

    巷道那头,述问风一拍手:“等一等,我来看看机关。”他矮着身子又下来了,拖着衣服在小道上慢慢滑动,机关被他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小榔头在他手里敲敲打打,叮叮当当查看完了所有大小机关。

    几个士兵伸着手驾着一会安静一会炸毛的玛霓,各个又惊恐又不知所措,抓人的手都微微颤。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知道?!”

    灵童过灵是常见的,但没这么常见,玛霓一会儿像是被雷劈了,一会像是被狗追着咬了一大口,一会大叫一会抽泣,半晌没安静下来,好不容易安静下,还让人担心他那呼哧呼哧时有时无的鼻息。

    “也不知道怎么了……”述问风怀疑道,伸出一根指头戳玛霓的脸,玛霓脸上陷下去一个软软的小坑:“谁刺激他了?还是吃坏肚子了?唱戏都没这么唱的。”

    灵童两眼朝天一翻,死鱼一样挂在别人手上,回答是没法回答了,连个泡泡都没力气吐。

    兵荒马乱过一会儿停下来了,周檀整个人都快埋进土墙里,对面的山壁不给他看清楚那硕大的字迹,他脖子都快迸出一道又一道的青筋。

    实在是扎眼。

    周檀被赫连允从墙上撕下来,鼻头上蹭得全是黄黑的泥巴,赫连允忍了一会,还是伸手轻轻擦掉那块泥,说道:“过去那边再看吧。”

    周檀拿脸在他手上一蹭,眼睛终于不再使劲往那边看了。他抓住玛霓晃了晃,玛霓两手向空中一伸,霍地醒过来,张口就想大叫,接着被周檀一把堵住了嘴。

    “别叫……”周檀轻声安抚道,拎着他的发辫扔到脑袋后头去:“你看见什么了?”

    “火……”玛霓轻声说道:“天火。”

    述问风牙也不剔了,手里的东西砸到地上,他腾然其身:“什么!”

    周檀掀了掀眼皮没说话,他慢腾腾蹲下身子来,这些神神鬼鬼的词汇这几天是在耳朵里跑了个遍,他捡着听全了,大部分都喂给汤锅了,也没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赫连允的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凝视周檀一时半刻,缓缓冲身后挥手示意。

    辎重部终于撞上了强项,一个拖一个跳下这头的平台,挥着大大小小的家伙,去剖开对面不断落下砂石的山壁。

    整个洞穴都变了形,周檀满脑子想不通的疑虑,他踩着土堆索性坐下来,声音放得更轻更低了:“这里的天火,怎么说?”

    玛霓抖着下巴不出声,下巴脱臼似的垂下来,他张大嘴呼气,他断断续续捞回了神智,默默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郎君见笑了。”

    人算是回过神来,他回忆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片段和画面:“看见,看见天火过境。”

    周檀挑眉,天火过境是这地界常常会说到的话,夏季里潮热难忍的时候,上街能听一箩筐,但他过界桥时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半点没体会到传说里睡觉都得躺水里的酷热时节。

    远古的传说更是花样繁多,早变了不知多少种,他薅着赫连允随口问过几句,最后都困得两眼一闭一句没听清楚。

    “不是那个天火,是……”玛霓吞了口水:“是最初的天火。天火过境寸草不生,若这真是预知,那——”

    玛霓一时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能耐,还是直接认定自己不学无术,两只手被他绞在肚子前面,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述问风的声响不清不楚传过来,周檀侧耳听了半句,把手里的水瓶递给玛霓:“喝一口吧。”

    “那些新人,我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监视从来都没松懈过,怎么可能,让这些东西混进来。”

    玛霓偷偷伸出头,指着残余的没被清扫干净的碎屑,随时解说道:“说的就是——那些东西——”

    周檀险些直接瞎了,他看了一眼就转回脑袋,喉咙口都觉得不适:“流沙,囊?”

    “这东西邪门得很……”玛霓比划着说:“白天里看上去就是一块皮子,贴在墙上藏在床下,根本看不出来,一到晚上,充了气一样,里头的骨头架子就嘎吱嘎吱撑起来,出溜着到处滑动,你打它,打碎了还会砰砰砰炸开,骨头碎屑跟刀子一样,刚刚你也看见了,棘手得很。”

    玛霓讲得绘声绘色,必要的时候不但有手势,还有嘴里成串的特色音效,赫连允捏着沙屑仔细看了看,也没接述问风着急忙慌的话头。

    “你总该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炼制吧?”

    赫连允突然转头,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玛霓,玛霓一口水呛在喉管里,他弱弱出声说:“嘎?”

    他用了“炼制”这样的词,周檀一顿,他直起身子来,等着呛水的玛霓回忆起自己修行生涯里被师傅填了鸭的知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