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张可久《四块玉?乐闲》

    实在是没有好好学习,引用经常很尴尬,向原诗致歉——

    第71章 、中州军

    女子赠簪,男子留带,玉碎瓦全,不死不休;

    陆承芝煎煮草药,眼底呛红,浓烈的腥气激得她眉毛微皱。

    “他原本不该去……”赫连聿低声说:“没上过战场,娇娇气气的。”

    “是……”陆承芝说:“但姓赫连的总要有一个能站在这儿。”

    一阵沉默,两人皆不开口。赫连允始终没什么声息,好在胸腔有跳动,是挂着一口气。

    “余毒……”陆承芝解释说:“吊了这么多年,一股脑发作了。”

    “该来的……”赫连聿踢开炭火,两肩下沉,凝视被描画的舆图:“总要来。”

    侥幸总也没什么用处,周檀的佩剑居然落在床头,没随身带走,三尺水用锦缎包裹雕金嵌玉的剑身,缝隙里藏着贴身玉带,串珠子的流苏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赫连聿瞬间意会,她微微咬唇,肩膀脱力。

    女子赠簪,男子留带,玉碎瓦全,不死不休。

    这曾是中州军默认的传统,不成文的共识,如今或许没几个人还记得。

    番号七零八散地换过一遍又一遍,曾被视为中州荣傲的中州军,早散在换了一代的新军中了。

    陆承芝低下头去,继续搅弄腥苦的草药。她衣袖下掩着一柄短刀,偶尔探出刀锋来。

    ——

    燕山口下。

    千里雪原白茫茫,哨台挥旗示意,道道山门应声打开。雪照山四蹄快跑,雪地上一串马蹄印记。

    军械部早年筑下“铜墙铁壁”看起来依然簇新,顶戴尖刺黑漆漆,生铁栅栏几乎顶到天际。

    竖着铁壁,地下的车道显得格外狭窄,只有午后能见点零星日光,仰头向上看,只有一线窄极的天色。周檀握住缰绳,沿着赫连允带他跑马过的老路向前纵马。

    塞思朵先走一步,已经落了地坐进了帐子,她铺展舆图,将散落的发丝完完整整绕进沉重的头盔里。

    火把点起,她昂头说道:“来个打算盘的。”

    于锦田的驴子撞进栅栏,左顾右盼,驴子背上的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嚎叫着回应:“等我!”

    野驴不比战马,肚皮快要沾到积雪,它磨着蹄子不肯走,于锦田塞给它一捆草,忙不迭跳下,红衣拖地,手里的算盘铮铮作响。

    山口下寂静无声,碎石堆积在山脚下,阻挡半截道路,辎重部的拖车刚走过一遭,清理了大半折断的枝叶,只剩下难以移动的石块,挤在一起,难以通行。

    周檀刹住马蹄,两边不断有拖车经过,碎石炸裂,大大小小,都挡在马蹄之前。他翻身跃下,低声问道:“只剩碎石吗?”

    “是,其他的都已经清理完毕。”

    阿胡台拖车经过,缰绳一端系在石块,另一段系在他的腰间,赤坦的刺青是豁了个口的燕山山脉形状,随他动作不断起伏,漆黑的墨似乎要从肌理中破皮而出。

    豁山部、破月部,早年繁衍生息的十三部如今只有这两支还讲究自己的名字,通婚杂居,剩下的散散碎碎,只说自己归属中帐,不再讲归属哪一部。

    豁山部的男女老幼,都当得上一句膂力非凡,阿胡台低低换气,滚落的巨大碎石竟被他强行拖动。

    军械部挪动重物的专用车架进不到这窄山路,纯靠人力,进度并不明显。

    周檀下马,扫视前后行进的人群。他们挤在山路上,只凭人力,挪动极重的碎石。

    锁链与缰绳穿起人群,周檀松开手,任雪照山扭去山石上磨蹭脊背。

    他穿的薄,风从缝隙里吹得骨子痒。

    ——

    阎霄辰步出望仙楼,脊背汗湿。他退下时依然面对皇帝,后背绷直,恭谨得叫人心怜。

    混进宫中,是兵行险招,向宫里输送人口,本就是一桩黑白相间的生意,没人彻查这群人的姓名籍贯,顶替个没人挂念的死人,十分容易。

    事情如他所想,还没混成个内侍,皇帝便一眼瞧见他。浴佛花会,花影重重,皇帝放下半截未烧尽的红烛,转头上下打量他,问话道:“你,哪里的人?”

    “东舟……”他恭谨回答:“东舟长云郡。”

    銮驾回宫,皇帝还回过头来,要扔下一句:“去内政司吧,你这样的少年人,该成一番事业。”

    内政司,人人皆知是皇帝豢养的毒蛇,他一步登天做统领,皇帝捻着笔墨问他:“叫什么?”

    “阎小尘。”

    “不如叫霄辰……”皇帝说道,笔墨写出两字,还格外上心地解释给他听:“阎霄辰。”

    他将墨宝装裱在金明池畔的堂屋里,心里却攒着疯长的恶念。

    燕沉之对前尘旧事绝口不提,后辈们却也知晓别有隐情,父母早亡,全靠舅父夹在臂穹里养大,半大孩子跌跌撞撞带着长姐的孩子,在战火未熄的南北界上,讨来一线生机。

    阎霄辰收回视线,皇帝却也没说错,他生父是阎家郎,本来就名唤一声——阎啸尘。

    他编了个囫囵谎言蒙骗皇帝,只说心里挂念失散的母亲,才要去燕云楼买个消息,但皇帝比他想象的难缠,机锋打过,皇帝摆手道:“谁能帮你找,可去说一句,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