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妃身边使唤的大宫女为她引路,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的嘲弄。

    “都说看见你去堪舆阁了,不认能怎么样?陛下给了几分好脸色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瞧瞧自己,是承了谁的光?贵妃引荐你,不承情就算了,反而想倒插一刀,你啊,想法可真多。”

    章丽华不出声,细白的脖颈弯出一道弧度,她手中缠着并蒂莲的手帕子:“贵妃说的是。”

    前朝的事后面,一向还有后宫的事儿,章丽华走的方向是皇后宫中,问责势必是逃不过。

    皇后身子弱,贵妃又强势,章丽华又受宠,被当作眼中钉不止一天了,想必又是好一顿磋磨。

    余晴和没管她,只是舒展肩膀,轻微地叹出一口气来。宫里的事儿,她是根本没资格掺合,妃嫔们看着小意柔婉,实在吃人不吐骨头。

    章丽华能站在风口浪尖安稳这么久,也不是什么需要陪护的不更事少女。

    她目送丽华贵人亦步亦趋向皇后宫中走去,背影单薄又可怜兮兮。

    凶器,凶器究竟是什么?昨晚唤她来入宫的人,分明迎面就是一句“一棍子闷死”。

    哪有什么棍子长成这模样,术士再怎么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能躺在地上被人敲闷棍吧。

    她夹着案卷,转头再往金明卫去,既然露馅不如坦坦荡荡,墙也没翻,她直接纵马上街,在金明卫的大院正门处,拴住了自己的枣红色长毛矮脚小马。

    “笃笃笃——”

    前脚没走几个时辰的余晴和再度扬起嗓子,喊道:“禁军余晴和,开门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

    被re埋葬的日子太难捱了,总要在同学老师们的面前暴露我的不学无术。

    预祝大家国庆快乐哇。

    第73章 、春无价

    贵妃说:“当我是地上泥,死人才是天上月。”

    门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只露半条缝。枣红色的矮脚小马只到她腰间,头顶蓬松,红色长毛梳成一只长长的发辫。

    白日里的金明卫死气沉沉,各个没什么活力。于锦岩卧在门后的晒书石上,手里垂下一卷杂谈,他抛着鱼食喂锦鲤,院门被风吹开,顺带吹得胸口衣带乱翻。胸口狂放不羁地沾着水,滴滴答答向下坠落。

    两人对视,彼此无话。

    “讲了什么?”

    于锦岩挥挥手中卷:“胖头鱼成精的事儿。”

    胖头锦鲤在他脚下翻滚浮出,顶绣球似的,捉住一口鱼食。它脊背鲜红,游动时像是漂浮的一团鲜血。

    两人一边站一个,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接连投掷鱼食。胖头锦鲤起起伏伏,嘴里塞了一包碎屑。

    “听说宫里的左部,来个新人?”

    “是……”余晴和答:“东舟驻军出身。”

    “东舟……”于锦岩沉吟道:“不升反降,关在宫里摊个闲职,犯了什么大事吧。”

    世道平和了一段日子,中州里没什么大热闹。东舟却依然直面腥风血雨,海寇不绝烧杀虏夺,枕戈待旦是常事,年初的那桩贪墨大案捅出了天,东舟府尹横死大街,据说被人一刀捅死。

    杀人者,当场横刀自刎,又据说是——东舟驻军出身。

    这案子,查了一半也刹了车,牵牵扯扯变成糊涂帐。

    “有意思。”于锦岩说,他回身,看向大开的院门,朱雀大街上行人往来,簇拥交谈,摊贩纷纷扯出颜色鲜艳的小幡旗,照得秋日光景新。

    术士的死没扯出多大风波,章丽华被阎霄辰出面保下,阎统领的面子大到宋贵妃都低声下气,直接将章丽华拎出了漩涡中心。

    她分明才是最可疑的那个,幽会旁人还留下行踪,贴身的步摇就落在血泊中心。

    但宋贵妃来不及质问她与术士的关系,阎霄辰便拎着刀跨进了后宫,他行事狂悖,没有规矩,见了皇后只一点头,刀锋锃亮,可偏偏坐着的每个人都知道,亲儿子在皇帝那儿,都没这么大情分。

    衣摆上缀的是流云,胸口上伏着的是穿云鹤,这一抹紫色穿在他身上,光鲜亮丽扎人眼。

    园里的魏紫都没他支棱得这么招眼。

    他指地上的章丽华:“见证人,须得带走了。”

    衣袖一挥,阔步出门。

    “谢大人。”章丽华弯下脖颈,步摇的珠子打在脸颊一侧。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阎霄辰说:“记得欠了谁的人情。”

    “记得……”章丽华说,轻轻攥紧手帕:“他被……埋在哪里了?”

    阎霄辰不答,神情戏谑,但章丽华垂头却不卑微,站在他面前始终不动,阎霄辰看她,最后只说道:“金明卫,接手了这案子。”

    “好。”她说。

    ——

    巨石悬挂头顶,颤颤巍巍,像是立马要坠落,却被什么力道硬生生拖住。

    已经畅通大半的道路再次无法行走,周檀蹙眉,翻出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