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着端茶倒水扫过一眼那案子,只觉得满脑子被圆圈晃得发晕,“找个圆棍子,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

    她嘟囔一声,重新翻开自己消遣的读本,在椅子上蹲成个球。

    “老狐狸……”她仰头:“你怎么看?派几个人上街找拐棍?拐棍也不是不能卖,市面上……”

    商衍之拢着一身素淡的袍,将山上一路带下来的素饼向地上轻轻一搁。他身上有一层细微的檀香味道,是佛堂中常见的那种。

    商蘅芝一脸狐疑:“上寺里做什么?拜佛啊,佛可不渡你这黑心商人。”

    她支棱着脑袋等待兄长回击,却没收到回应,商衍之眯着一双狐狸眼,半丝眼神没给她,阔步过门。

    “德性。”她翻出个白眼,继续听着门外的声响,耳朵微微弹动。

    “什么事?”陆承言低声问道,也没拂开大剌剌按在肩膀上的手掌。

    “红莲桨……”商衍之弯下身,说道:“听说过么?”

    那是个几乎耳鬓厮磨的姿势,明目张胆的越界,声音也低哑,但屋子另一头的余晴和耳朵一动。

    她一口茶水全喷出来,一边心疼贵得要死却被她漱了口的茶水,一面火烧屁股:“啥?红莲桨?!”

    她像个地鼠似的突然冒出头来,声音撕扯,但金明卫的闲人们只是习以为常地停顿一下,便继续哗啦啦翻起手里的页子来。

    红莲桨,猜也能猜得到出自哪里。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

    最近被作业搞得更新非常不稳定,翻滚鞠躬——

    皇帝:不怪我智商低,谁会想到有人偷偷加班呢?!

    老狐狸和小狐狸真是时时刻刻铭记资本主义的剥削信条啊哈哈哈

    第82章 、飞白石

    ——宁杀地府鬼——

    那本来只是凑近了说的一句话,语气私?密,没想叫别人听见。

    商衍之也没想到余晴和耳力敏锐到能听清,他一时没发声,整个大厅都像是锅盖被顶飞了,沸腾得人声鼎沸。

    红莲桨在案卷中并不少见,它是钵头摩华经典的法器,总而言之奇形怪状,什么祭祀仪式上都能拿出来比划两下。

    没想到居然是个杀人利器,毕竟没人见过它,也没人知道它长得像个拐棍还是个船桨。

    商衍之的衣袖下半掩一张纸,纸张发脆泛黄,沾着相当浓厚的檀香味道,纸张的右下角按着一枚家主印信,是一个泛着青绿色的“顾”。没什么花哨的花纹,和商家人的奢侈作风背道而驰。

    “顾?”陆承言问道。

    “顾……”商衍之答:“我去了清凉寺。”

    清凉寺,立在城外的山头上,和皇帝常去的桃云寺没隔多远的距离,香火不旺,名声不响,只有夏季最热的一段时间,有人冲着“清凉”的消暑名字去上几次。

    山上的厢房格外清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剩萧瑟风吹,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陆承言微微侧头,似乎有些疑惑这位怎么一时兴起要去拜佛。但这一个“顾”字落在他耳朵里,意思不言自明。

    那纸上绘制一枚涂满朱砂的圆头器物,工整的字写在一旁,标注写为:“红莲桨。”

    它有类似船桨的柄,却多了个拐棍似的圆头,仔细对比,确实和伤口一模一样,连花纹细节,都对得上号。

    就该是它了。

    陆将军本就一对薄唇,抿起时就成了细细一道线,泛着红,他蹙眉不语,那青绿色的顾家印信,堪称骇人。

    顾家早被烧光,一把火过去,不该死的统统死光,哪里还剩什么活着的人,他神情紧绷,下意识歪头看向有答案的人,商衍之却抚摸他的唇,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不要再问。

    ——

    帷幄一垂,人影一缠,远处的人声也听不清楚,烟阁的后院拾掇得比前厅更要干净,处处都讲究,处处都……昂贵,生怕财不外露,样样都要挑顶好的。

    “要答案?”商衍之压低嗓音,极其刻意,连影子都密不透风覆上去。

    “不……”陆承言说:“你那么多盘算……哪来功夫管?”

    “宁杀地府鬼,莫惹顾家子……”商衍之忽然道,讲了一句街头巷尾流传的胡话:“顾宴枝确实还活着。”

    陆承言早已猜到商家只怕早就一脚踩进了这滩浑水,搅水搅得不亦乐乎,老家主他也在上个冬天里见过一次,穿一身火彤彤的狐皮裘,戴一顶毛茸茸的狐狸帽,活脱脱就是个大尾巴火狐狸。

    玉京城里一夜兴盛一夜败的家族实在不少,但顾家的故事比别人离奇,人人都说是这家人撞上了祸星,才会在冬日里一把火,烧光整个宅院,一个不留全化成灰。

    他的神思刚飞远,腰上一阵涩痛,连带着胸口也酸胀起来。

    “说私事……”商衍之凑近说,分明已经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了,还能再狠狠凑近一点儿:“走神便罢了,怎么说公事,也走神?”

    没人会在这样诡异的境地里说一本正经的公事,陆承言不上不下地卡在桌椅的缝隙里,前面灼烫背后冰凉,磨得他心里乱七八糟。

    “顾宴枝……”他唇上一痛,含着混着气息说道:“在清凉寺……做什么?”

    没人应答他,只有满腔的坏心化作上下游走的滚烫手掌。这只狐狸在床上椅上多半不会管人的“死活”,什么事情都会掐到最大化的利益,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捱磨一会儿,再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来。

    但有答案,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