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阿姨这次没有浓妆遮盖,本人眉角柔和,嘴角弯弯,是温柔善良的面相。她笑意满满看肖意驰,“约车贵,我们在这儿等一等计程车,顺便聊聊?”

    “好。”肖意驰从善如流,收起手机。

    “小肖,知年是不是有点难相处?”潘阿姨一上来就提了个王炸问题。

    肖意驰笑了,“还好吧。”

    恰好一辆计程车经过,他招手截停,两人上车。

    潘阿姨报了地址后继续,“他其实面冷心热,你和他熟了以后,他就会对你好。”

    这个“熟了”的标准貌似就很难达到啊。

    “当然,他的想法我也并非全都赞同,比如他特别看重外貌这一点。”

    肖意驰想了想,“是有什么缘由让他这么想吗?”

    潘阿姨苦笑,没说话。可能在计程车里不方便聊私事,肖意驰也就不追问,转而谈别的,比如他的新工作。

    计程车在浦园路口停下,两人下车。

    浦园路相较其他街道显得安静闲适,潘阿姨一边带路,一边继续刚才车上未完的话题,“其实,知年不是我的侄子,我是他家的保姆。”

    肖意驰安静倾听。

    “他家……挺复杂的,我也不好在知年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都和你说。他妈妈是一名模特,爸爸家是珠宝商,很有钱。这中间有很多狗血的故事,他妈妈生下了他,但是不能进门,后来……知年长大了些,容貌出众,算是改善了爸爸家普通的外貌基因,因此才被接纳……我就是这个时候才开始照顾他,那年,他七岁左右吧。”

    肖意驰随她走在安静的人行道上。“潘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谈话间,他们到达目的地。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那……潘阿姨,我的护送工作完成了。您赶紧进去休息一下吧。”肖意驰道别。

    潘阿姨笑道,拉起肖意驰的手,“说什么呢傻孩子,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再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再陪我聊会儿。”

    潘阿姨的手很暖和。肖意驰服软,“好的。”

    “这些是我种的花,有时间我就会打理一下。”潘阿姨给他介绍小别墅里里外外。

    最后到后院,那里种的都是蔬菜,是个菜园子。“这里是知年的专属地,他平时会在这儿浇灌啊、除草啊、除虫啊什么的。”

    肖意驰目光落在院子的木架上,那里有一顶草帽和一双劳作手套晾在外面。

    他挑眉,试想了一下俞知年戴着草帽,套着手套,蹲在田间劳作的模样。

    噗,那画面太美,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潘阿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附和道,“有时候我也难以相信劳作时的他就是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肖意驰忍住笑,“这爱好挺好的。”

    潘阿姨敬开心扉,“有时候,我们做长辈的,挺自私的。自己无力改变的事情,就想让别人来做。我没办法扭转知年不好的观念,就指望着有人能改变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相处更是一门学问。我很喜欢你,就更加希望你能和知年在一起,如果阿姨给你压力了,我在这里道歉。缘分天注定,如果你们只能做朋友,那就只做朋友吧,希望你能和知年保持往来。”

    “有您给他操心,是他的福分。”

    “如果我那天折的孩子还在的话,现在和知年一样大。我把知年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初恋把他伤得很深,可能我就有报复心理,希望他能找到更好的人、过得更加美满。”

    “他的初恋……”

    肖意驰话没问完,门口那边传来动静,接着是俞知年的声音,“阿姨,我回来了。今晚我来做饭。”

    “哎。”潘阿姨应到,拉着肖意驰往门口去,迎接俞知年,“那太好了,今晚意驰也在这里吃饭,他可以尝到你的手艺了。”

    “……”肖意驰张张嘴,而后合上。

    闻言,换好鞋子的俞知年抬头,看向肖意驰。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潘阿姨替肖意驰挡下,“他今天送我回家,我留他吃一顿饭,理所当然。”

    俞知年眯了眯眼,仿佛在对肖意驰说:你好意思真的留下?

    “谢谢潘阿姨,我很期待这顿饭,今晚辛苦俞律师了。”肖意驰对俞知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回应:我要留下,你又能怎样?

    第7章

    俞知年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南 已把寄给他的快递整齐叠在桌面上。

    只是这些快递里没有往日准时送达的、装着照片的牛皮纸袋。

    不知道他与那英伦美人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每晚逗猫。

    俞知年把这瞬间生出的无聊思绪挥退,坐回椅子上,继续工作。

    来到潘阿姨家,俞知年与肖意驰对上视线看着对方那带着挑衅的灿烂笑容,俞知年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阴魂不散。

    又在他的雷区里蹦哒了,小恶魔好开心。

    眼下有潘阿姨这张免死金牌,肖意驰坦荡荡地使坏。

    俞知年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居家服。

    正在和肖意驰聊天的潘阿姨倒是疑惑,“知年,你那套史努比的居家服不穿了吗?昨天刚换上的呢。”

    俞知年脚步一顿。肖意驰嘴角的笑意已然掩盖不住,他虚握拳抵住唇,肩膀动得厉害。

    “……这套穿得比较舒服。”俞知年有模有样地回复。

    “哦。”潘阿姨见他径直往厨房去,转头看肖意驰,大方揭孩子的短,“你今天来了,他可能是想在你面前维持形象,那孩子小时候可喜欢史努比了。”

    “是吗?”肖意驰挑眉,笑道,“他还有什么……”

    “肖意驰,”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俞知年站在门口连名带姓唤道,“来厨房帮个忙。”

    肖意驰抱歉地朝潘阿姨一笑,“阿姨,我先过去看看哈。”

    “好的,去吧。”

    肖意驰走到俞知年身边,明知故问,“俞律师,有何吩附?”

    俞知年压低了一点声音,“阿姨好客,留你在家吃饭,希望你这个客人摆正自己的位置。”

    “可是”肖意驰一副委屈模样,“你喜欢史努比又不是我的错……”

    “……”俞知年目光在一排刀具上徘徊。

    见状,肖意驰立马改口,“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干饭的工具人!”

    俞知年没好气地瞟他一眼,“你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吗?”

    工具人摇摇头,“没有!”

    “阿姨年纪大了,如果不是尝鲜,晚上一般吃得比较清淡。”说着,俞知年打开冰箱,取出鱼肉,问肖意驰,“肉类吃这个,可以吗?”

    肖意驰比个手势,“ok。”

    接着,俞知年带肖意驰到菜园子,指着一边,“这边的蔬菜长得可以了,想吃哪些?”

    肖意驰看看,有些菜他也叫不出名字,遂道,“都可以?”

    俞知年不多言,套上胶靴,戴上劳作手套,在地里麻利地挑了几种蔬菜放进篮子。

    肖意驰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俞律师形象高大。

    俞知年回到屋里,肖意驰识趣地替他提篮子。

    交接篮子时,俞知年问一句,“知道这些是什么菜吗?”

    肖意驰虚心受教,“不知道。”本想等俞知年揭晓答案,哪知对方“呵”一声,“小学生都比你懂得多。”

    呵、呵,原来在这里候着他呢。

    肖意驰一点儿都不恼,笑道,“俞律师,您还得给‘不如小学生’的我做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呢!”

    俞知年眸色一暗。

    肖意驰立马转身,“阿姨,我给您看看今晚吃什么蔬菜!”讨好地跑过去。

    肖意驰带着菜篮子回厨房,俞知年已经在流理台前忙活。只见他单手拿鸡蛋,往碗的边缘一大拇指刺洛在后一游,蛋黄蛋白哗地流进碗里。他连续打了三个鸡蛋,动作一气呵成,非常熟练。

    “洗菜。”俞知年搅拌蛋液,看都不看肖意驰一眼,直接下命令。

    毕竟吃人的嘴软,肖意驰闭嘴干活。

    他洗完菜,俞知年检查了一下,拿过一棵绿叶菜,选出其中一把菜刀,洗了洗,把菜刷刷地切碎。菜叶被切得很整齐,绝对符合强迫症患者的审美。

    也不是没见过人做饭,但这件事落在俞知年身上,就有巨大的反差,几乎染上了戏剧性色彩,让肖意驰看得目不转睛。

    俞知年这才拿正眼看肖意驰,对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手上动作,像看魔术表演“碍事,出去等着。”

    不需要他干活更好。肖意驰一边腹诽一边往外走。

    潘阿姨见他出来,笑着朝他招招手,像要分享什么秘密。

    肖意驰走过去,定睛一看,潘阿姨手上是俞知年的相册,“给你看看知年小时候的照片。”

    潘阿姨,您是什么绝世大好人,比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几个月大的婴儿照。照片中的婴儿胖墩墩地趴跪着,头上顶着软软的一撮毛,笑得嘴咧开,又没有牙齿,眼睛眯得如弯弯的月牙 一人类幼崽的可爱集于一身,让人看了心会融化。

    “这是……俞律师?”

    “是的呀。每当我生他气的时候,就想想这张照片,想想这孩子还是有可爱的时候的,就没那么生气了呢。”潘阿姨笑着解释。

    厨房那边已经传来炒菜声,随之飘来饭菜香。肖意驰转头看那在厨房里忙活的高大身影,心道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晚饭的餐桌上。俞知年余光撇一眼肖意驰对方把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嚼了几下,眼睛眨了眨,瞬间充满了光,“好吃!”

    “是嘛!知年的手艺很好的,你多吃点!”潘阿姨十分高兴。

    肖意驰看向俞知年,重复了一遍,“好吃!”

    俞知年这才看清,肖意驰眼里有星星。明明眼型一般,眸内却可盛星河。那不是映着灯光反射的亮堂,而是由内而外从心灵窗户溢出的情感。

    感染力就特别强。

    潘阿姨笑着给肖意驰夹了一大块鱼,“来尝尝这个!”

    “好!”肖意驰咬一口,“好香!”明明不见俞知年摆出什么秘制调料,就普通的油盐酱醋,怎么可以把家常菜做得这么好吃呢?

    肖意驰抬头,与俞知年目光对上。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能感到他在得意。

    肖意驰决定收敛自己的赞美。

    但好吃就是好吃呀,他内心十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