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受伤也总是笑着无所谓道“两三天便好了,到时带你出去玩。”的温师兄,何曾如现在这般苍白?

    柒和猛地扑上去,紧张地上下看温敛,只见他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心中焦躁万分,回头问苏瑾道:“师姐,温师兄他怎么了?是谁伤了他?”

    苏瑾不知如果回答。

    另一道女声自外头飘然而入,柒和伏在温敛床边,扭头看去,见一英姿飒爽,一身简装不严风华的女子走近。

    她轻瞥柒和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带些关切看着空壳般的温敛,道:“无人伤他。”

    阿银在回答柒和的话。

    柒和急道:“无人伤他,他怎会如此?”

    阿银淡道:“是他自己,不愿醒来罢了。

    虚妄魇境,所思皆成实。

    虚虚实实,他勘不破。”

    柒和道:“不可能!温师兄向来是心境最佳的一个,长老们日日夸他心性自然,随心旷达,怎么可能自陷梦魇?”

    这也正是苏瑾与寒予心中所困。

    温敛,来取自如,举止若风,似乎除了剑法,没什么在意。甚至说即便是剑法,他也不曾有什么执念。

    玄逸子曾言,温敛此种性子,最适于越尘剑法。

    玄清上下,得玄逸子所传越尘剑法者,唯温敛是也。

    这样的人,能为什么所困呢......

    听了柒和的质问与不解,阿银没有回答,只道:“谁知道呢?”

    语气寂然萧索。

    温敛气息已经很弱了,似乎困了许久,柒和见不得惯常生机勃勃的温敛这幅样子,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嘴里唤道:“温师兄,醒醒,别睡了......”

    *

    “哥,看我买了什么?”

    温敛无奈回头看着身后雀跃的少女,道:“青年路的糖炒栗子?”

    面容带点娃娃气的少女狡黠一笑,小虎牙在太阳下明晃晃的,惹眼又可爱。

    她道:“错!”

    温敛思索一番,道:“花园街的烧烤?”

    “还是后门的奶茶?”

    少女从身后拿出两提透明的袋子,每只袋子里都有两杯奶茶。

    少女将两只袋子往温敛手中一塞,道:“你提着。”

    温敛一副作势要敲她脑袋的样子,惹得少女咯咯笑着跑远了,大笑道:“我先上去啦,哥你等下一趟电梯吧!”

    温敛两只手都提着奶茶,生怕把妹妹爱喝的奶盖晃散了,只得在后头慢悠悠地走。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辨出大片的色块和模糊的轮廓。

    但这条回家的路,他刻在脑海里,怎么也不会走岔。

    卫衣口袋里忽然掉出什么东西。

    温敛皱眉去看,小小的方形的什么小玩意,一根细细的链子上海挂着金属的圈。

    ——这是什么?

    他眯眼想看清楚些,眼前却越发模糊。

    一阵清甜的梨花香飘过,少女蹲下叹着气替他捡起,轻轻吹了吹,道:“是钥匙扣。”

    温敛眉目舒展道:“帮我拿着,我手上没空,不好接。”

    少女踢踢脚边的石子,嘟囔道:“我其实没上楼呢......”

    温敛凭感觉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暖黄的路灯的光一盏接着一盏点亮了回家的路,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少女又长叹一口气道:“哥,你眼睛什么时候好啊?”

    温敛道:“又不是看不见。”

    少女忽地转身挡在温敛身前,拎着钥匙扣在他眼前晃晃,道:“可是医生说,你只要想看见,就能看得见呀。”

    温敛蹙眉,眼前乱晃的钥匙扣上反射着冷冷的金属光,似一双冷漠的眼。

    有张照片嵌在钥匙扣的透明塑料壳里,隐约是两个人影。

    ——只要我想看见,就能看见。

    温敛闭嘴不语。

    少女道:“这样吧,我先跑回去,你要是追上我,我就把钥匙扣还给你。”

    未等温敛回答,她便转身跑了,手腕上的银色铃铛叮叮当当响着。

    “喂!”温敛失声叫出来,两手之间似有千斤重量,将他坠锁在原地,迈不出步子。

    莫名的细微的啜泣不知从何处传入耳朵。

    温敛蹙眉摇摇头,坚定地迈步朝前走去,朝着少女的背影。

    ——别叫我醒过来。

    “温师兄,你别睡了......”

    温敛心头一痛,步子渐渐缓了。

    “你醒醒.....”

    温敛胸口发涩,站定在原地。

    静立的延伸向远处的路灯,忽然动了,一盏盏澄黄的浑浊的光绕着他打转。刺眼光晕像黄沙一般粗粝,不知被什么吹进眼眶。

    少女的身影渐远,耳畔的哭声却渐渐明晰。

    温敛手中的奶茶噼啪落到地上。

    他徒然将手放进口袋,想寻什么却摸了个空。

    ——算了,该醒了。

    他唇边扬起一贯的不经意的笑,转身朝无尽黑洞般的深渊里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