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先可不吃白浪这一套,梗着脖子,冲他呲着牙,“有本事你照我脑袋刺啊!”

    “你!”白浪揪起他的衣领,目露凶光,“你以为我不敢?”

    林大先瞪回去,“你以为我害怕?”

    啪——

    “你给我住手!”一旁久坐不语的钱丰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帮主生死未卜,你闹什么闹!”

    白浪别过脸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松了手。

    林大先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拿起桌上一杯放凉了的茶,径直走到床边,对着潘春的脸就泼了过去。

    “是你自己装睡,莫要赖到老子头上!”

    白浪刚要发作,只听“咳咳”两声,床上的潘春似乎被这碗茶呛醒了。

    “阿春!”

    钱丰倏地站起来,三步两步跨到潘春床边,白浪和潘春的男丫鬟熊四,还有几个分舵舵主也都围到了潘春跟前。

    “哼!”林大先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说完这句话,林大先拔下墙上的剑扔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药箱,气鼓鼓地走了。

    屋里急速安静下来,床上的‘潘春’不得不再次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做梦,总是梦见同样一个情景:

    他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坐在一艘破船上,在河里没日没夜的飘着。

    梦虽然漫长,但是总有醒的时候。

    梅子渊坚定地闭紧双眼,以为再睁眼时,噩梦便走到尽头。。

    可惜这回他一睁眼,梦想照进了现实。

    梅子渊使劲眨了眨眼,粗犷的榆木家具随意摆着,上头还杂乱地放着各种兽皮和刀刃。

    跟前围了一圈的熊型大汉,不是脸上有疤,就是腰上有刀。

    通通一身江湖悍匪打扮。

    唯一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一直抱着剑,目光狠厉如刀,人却跟哑巴一样,死盯着他不说话。

    床挺硬,被又脏,没有梅府特制的梨花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杂乱的汗味和药味,还有微不可查的霉味。

    当然,这些他都能接受,并不算骇人。

    最骇人的当属自己胸前这两团绵软又凸起的肉。

    梅子渊忍不住再一次伸手捏了捏。

    嗯,是真的。

    睡过一觉之后,它们依旧在。

    不是梦。

    “帮主?”熊四见潘春一睁眼就捏胸,定是胸口伤痛发作,他忙将脸怼到她面前:“帮主!你哪儿疼?”

    梅子渊像个木头一样静静坐在床上,目光涣散,一动不动。

    众人簇拥在刚刚苏醒的帮主身旁,心情都很复杂。

    熊三最是忧心忡忡:“帮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毒傻了?”

    熊四又伸手在潘春面前晃了晃,“帮主,能看见我吗?你瞎没瞎?”

    “呸!你才瞎,怎么说话的!”临清分舵主潘世海一巴掌将熊四的爪子拍下,“帮主中毒这么多日,脑子比身子醒得慢些也是正常。”

    “什么叫脑子比身子醒得慢?”

    “他跟你哥一样,说帮主傻!”

    “我哥什么时候说过帮主傻?”

    “麻烦给我拿个镜子。”

    突然插进来的这道女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不过这音色大家都熟悉,语气却过于正经,甚至有种难以名状的怪异。

    熊四觉得听错了,潘春在正常情况下,要刀要剑也不会要镜子,“帮主,你要什么?”

    梅子渊双眸终于聚焦,他缓缓将脸转向熊四,轻声有礼地重复了一遍,“麻烦给我拿个镜子。”

    “镜子?”熊四愣住,但帮主神色庄重,目光殷切,不像说梦话的样子。

    于是他只能翻箱倒柜地去找那只一年只用两三次的镜子。

    熊三记起楼下大堂有个正身镜,见弟弟熊四巴拉半天也找出个东西来,便喊了潘世海下楼,两人将那七尺高三尺宽的大铜镜给搬了上来。

    梅子渊深吸一口气,他掀开被子,视线落在那双小巧的皂色皮靴旁,看着尺寸锁了水的腿脚,他连鞋都没穿,三步并做两步,迫不及待地走到镜前。

    镜中女子身形矫健,一头蓬松的微卷的长发胡乱垂着,剑眉微倾,眼角上扬。皮肤虽然粗糙,仍能看出这是一副标准的英气女儿相。

    还有...

    还有脖子下面那条鼓着腮的肥鱼,张扬狰狞地昭示着:他现在就是漕河母夜叉、水匪头子潘春。

    头顶宛如一道惊雷劈过,梅子渊脚跟一软,险些仰过去。

    “快把帮主扶上床!”钱丰一看潘春这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儿,哪里好了?

    分明是毒伤未愈!

    “赶紧把林神医追回来!不对,再多喊两个大夫过来,看看帮主是不是余毒未解!”

    说完他把所有人都轰下了楼,吼道:“滚滚滚,别在这儿围着,帮主需要静养!”